第60章 裴硯舟日日來韞珠閣


  之後幾日,素問又為姜明歡診察了數次。

  確認她體內已不再有毒素殘留,韞珠閣眾人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素問則在裴硯舟的授意下,開始研究起奈田毒的解藥來。

  裴硯舟讓素問長留伯府。

  說是,「姜小姐身體初愈,需能醫善毒之人就近調理,以防萬一」。

  也不止是口頭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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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他便親自督辦,將王府之中,素問慣用的各類藥材,研磨器具,甚至幾件小巧精緻的藥爐,一股腦兒全搬進了韞珠閣,在東邊空置的廂房裡布起了藥坊。

  更是調來了兩名心腹暗衛,日夜輪守。

  既是為保護素問的研究成果,也是更好地看護起了姜明歡的安危。

  而裴硯舟本人,則打著督察藥坊進度的旗號,幾乎是日日登門,雷打不動。

  時常到了飯點,便自然地留下,與姜明歡一同用膳。

  一來二去,韞珠閣上下幾乎默認了這位九王爺的存在。

  姜明歡起先還有些不自在。

  但見他言行還算守禮,且數次救自己於危難之中,那份尷尬便漸漸淡了。

  加之與裴硯舟相處,竟也讓她感到一種難得的放鬆與……愉悅。

  在素問的精心調理下,姜明歡脈象日漸平穩,面色一日好過一日,甚至較中毒前更為紅潤,眼眸中也煥發著靈動的光彩。

  這日,午膳時分,窗外日光晴好,氣氛寧靜而融洽。

  忽而,墨風身影出現在屋外,得到裴硯舟頷首示意後,方才快步進入。

  他低聲稟道,「王爺,剛得的消息,京華寺住持普覺,已被大理寺收押下獄。」

  「哐當」一聲輕響,姜明歡手中的銀箸跌落在碟畔。

  她猛地抬頭,眸中滿是震驚,下意識看向對面的裴硯舟。

  「普覺下獄?是你……」

  裴硯舟放下湯匙,拿起一旁的淨帕拭了拭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他迎上姜明歡的目光,搖了搖頭,「不全是。是聖上下的旨意,永寧伯……亦在其中助益良多,提供了不少關鍵線索。」

  姜明歡怔住了。

  父親?陛下?他們……

  原來這些日子,裴硯舟與父親都沒有放下她的憂思。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沖刷著曾經孤軍奮戰的疲憊,陌生卻又心安。

  但她面上仍嗔怪,微微蹙起秀眉,看向裴硯舟,語氣中還帶上了幾分埋怨。

  「你們……怎麼什麼事都瞞著我?」

  裴硯舟見她那副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語氣難得的溫和耐心,「你那時毒性剛解,身體虛弱至極,素問再三叮囑需靜心養神,我怎敢讓你再為此事勞神?」

  他頓了頓,神色稍正,繼續道,「況且,京華寺乃皇家寺院,普覺在京中關係盤根錯節,查處此等人物,搜羅罪證,非一日之功,更需動用朝廷之力,方才能一擊即中,不留後患。」

  「你雖聰慧,但單打獨鬥,難免力不從心,甚至可能將自己置於險境。此事交由朝廷處置,最為穩妥。」

  姜明歡並非不識大體之人,自然明白他字字句句在理,皆是為她考量。

  那點小小的埋怨瞬間消散。

  經過這些時日幾乎朝夕相對的相處,兩人之間因身份地位而產生的隔閡,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弭了許多。

  姜明歡竟流露出一絲嬌態,輕輕扯了扯裴硯舟的袖擺,「那如今總能告訴我了吧?不許隱瞞,我要細細聽。」

  裴硯舟垂眸,視線落在她那白皙纖秀的指上,眸光微暗,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帶著幾分無奈,「好,告訴你。」

  他沉吟片刻,似在整理思緒,而後緩緩開口。

  「說來,此番能如此順利剷除普覺,甚至能獲取那奈田毒的解藥,皆是你自己種下的因。」

  姜明歡愕然,「我?」

  裴硯舟唇角微揚,不再賣關子,將其中緣由細細道來。

  「那日我在御書房求取奈田毒,並非空手而去,亦非僅憑兄弟情分。」

  那日,裴硯舟與皇帝耳語。

  「臣弟不敢空手求此物。」

  裴硯舟聲音壓得極低,僅御案後的皇帝方能聽聞,「願以一條線索作交換,或可解皇兄心中某些疑慮,亦關乎京畿安穩。」

  皇帝聞言,身體未動,只微微掀了下眼皮,目光如古井深潭,「哦?」

  他這皇弟,心思難測,從不做虧本買賣。他所謂的線索,必有所指,且分量不輕。

  裴硯舟會意,傾身更近幾分,「京華寺,後山密室。藏著不少『女菩薩』。」

  話音落下時,皇帝眼中銳光一閃而逝,面上卻依舊沉靜。

  京華寺……

  皇帝對京華寺,尤其是那住持普覺,早已猜忌多時。

  卻不想,一座皇家大寺,香火鼎盛之下,不僅謀求錢財,竟還牽扯權色之事。

  那老禿驢手伸得夠長!

  皇帝微微頷首,示意裴硯舟繼續,周身的氣息卻已變得凝肅。

  「此非空穴來風。」裴硯舟繼續道,「乃姜大小姐,親身涉險所獲。臣弟已與永寧伯深談,伯爺對京華寺的勾當亦已有所耳聞,此番願協同朝廷,徹查此案,清除積弊,以正視聽。」

  見皇帝沉吟不語,裴硯舟知他已心動,遂再進一步,引向更深的利害。

  「然,臣弟所思,尚不止於此。東瀛昔日進貢,只獻毒藥,卻刻意隱瞞解藥,其心叵測。庫中那兩枚奈田毒,若只知其凶,不曉其解,於我朝而言,並非利器,反是隱患,不知何時反噬己身。」

  皇帝靜默了片刻。

  燭光幽深,在他眼中跳動。

  九弟此舉,是為那姜家女謀劃不假。但他所言,也確是自己日夜憂慮之事。

  東瀛狡詐,留此一手。若能藉此機會,一舉掌控解藥,方能真正安心。

  於國於朕,確是有利。

  而代價,不過是顆本就如鯁在喉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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