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此物從何而來?


  就是……直接……摘下來的?

  高端的真相往往只需要簡單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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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明歡發現,自己每次與裴硯舟的人打交道,都有種跳脫規則的恍然。

  原來,自知道那屋子如今的主人來得並不頻繁後,全吉便在附近溜達起來。

  直至日輪開始西沉,那宅子依舊大門緊閉。

  全吉知道,今日是不會有人再來了。

  於是,他趕緊召集了人,偷偷溜進了那屋子,開始翻找起來。

  一開始,找的都是地窖、箱櫃之類的隱蔽場所,想著或許能有些李玉娘未來得及帶走,也未被新主家發現的物件。

  可翻了近半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眼看天就要黑了,再晚一些,找起來便更困難了。

  全吉正坐在內屋門檻上發愁,仰天長嘆時,突然注意到,頭頂上方,正懸著個箭簇。在夕陽的的斜射下,那金屬還偶爾閃出一些暖橙色的光。

  全吉起身將那箭簇取下。

  下午便聽得那婦人說,李玉娘父母早逝,只留了這祖宅給她。

  她年紀尚小時,是靠著鄰里接濟過活的;後來大一些了,才去賣唱討生活。

  全吉起初對著箭簇並不在意,只當是李玉娘此前遇到的哪個客人贈她的。

  他走到夕陽能直射到的地方,習慣性地開始查驗起來。

  這一看,竟發現裡面似刻了個什麼。

  仔細看來,居然是個「姜」字。

  他立刻意識到,這東西,與主子叫他來查的,只怕大有關聯。

  李玉娘將這箭簇打了孔,又穿了繩,掛在門頭,日日相見。

  想必這箭簇的主人,便是李玉娘日思夜,想卻難得見上一面的,姜順的生父。

  這宅子的新主人,只怕還以為這箭簇掛在門頭,是有什麼風水上的講究,也不敢輕易拿下來。

  姜明歡得了此物,一夜輾轉難眠。

  翌日一早,她簡單用了兩口早膳,便急匆匆去了竹意軒。

  姜順如今行蹤頗為不定,她得早些去,將他攔在屋內。

  一進竹意軒,便見姜順正一身半舊窄袖勁裝,在庭院中央練武。

  他並未習練什麼繁複招式,只反覆幾個基礎動作。

  出拳、格擋、側步、回身。

  卻是拳掌帶風,腳步沉穩,看得出經年累月的根基。

  見姜明歡過來,他匆匆收了勢,平復了氣息,取過小廝手中布巾,擦了擦汗,這才笑著迎了過來。

  「妹妹怎地一早來我這兒了?」

  姜順面上微微訝異,倒不是像裝的。

  「進去說。」姜明歡壓低聲音,簡潔明了,說完便自如地朝屋內走去,倒像是,她才這院子的主人。

  姜順眼神晦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跟上了腳步。

  進了屋內,兩人在桌邊坐下,桌上剛擺了幾碟清粥小菜。

  姜順還沒來得及用早膳。

  姜明歡這會兒倒善解人意起來,「兄長先用膳吧,話可以慢慢說。」

  姜順聞言,也跟著客套起來,「妹妹用過早膳沒?要不要一起?只是我這兒,都是些簡陋的,妹妹可別嫌棄才好。」

  姜明歡難得笑嘻嘻望著姜順,「我吃過了,兄長多用些。」

  怕你吃太少,等下昏厥過去。

  姜順見自己這妹妹,平日裡甚至不屑於給自己一個正臉,今日一口一個兄長,不知太陽是打哪邊出來了。

  他總覺得姜明歡憋著什麼壞。

  好不容易等他用完了早膳,兩人都頗覺煎熬。

  待餐碟撤下,姜明歡命下人們都出去守著,這才從袖中輕巧巧地拿出個布包,擺在桌上。

  「兄長打開看看?」

  姜順滿腹狐疑,面上卻不顯,只氣定神閒地翻開了那布包。

  可看到那攤開的粗布上,躺著的那枚箭簇時,他臉色瞬間一僵。

  「你從哪裡弄來的?」姜順脫口而出。

  「哦?看來兄長認得此物。」

  姜明歡好整以暇地看著姜順。

  她雖也著急,但更深知,此時萬不能顯露出來,否則氣勢上便落了下風了。

  姜順有些後悔自己方才問了那話,這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可事已至此,姜明歡今日又拿了這東西來,必然是已經掌握了什麼。

  「我只問你,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姜順咬著牙,強作鎮定。

  「從你燕州老屋子的門頭上取下來的。」姜明歡語氣有些無辜。

  姜順聞言,臉上顯出了與姜明歡昨夜聽說時,幾乎一樣的愕然神情。

  當時李玉娘帶著他進京,來得匆忙,許多小物件在路上便不見了。

  發現這枚箭簇遺失時,李玉娘還傷心了一整日。可或許是想到,馬上能與思念之人見面,她又很快重打起了精神。

  「你可知……這東西從何而來?」

  姜明歡試探地問了一句。

  姜順自然知曉。

  在燕州的那些年,母親一個人帶著他,常常午後望著這箭簇出神。他知道,這東西是父親留給母親的念想。

  見姜順有些出神,姜明歡又追問道,「你應當知曉,這裡面刻了字吧。」

  他如何不知。

  姜順心中苦笑。

  年幼時,他常偷偷將這箭簇取下,反覆翻看,試圖通過它想像父親的樣子。

  他早就知道,父親姓姜,自己也不叫李順,應當叫姜順。

  姜順認命般點點頭,「這是我娘的遺物,還請妹妹將這東西交給我。」

  姜明歡並不攔著,反倒點點頭,「東西還得在對的人手上才有用。」

  「可是,兄長,」她話鋒一轉,「你在府中也十餘年了,就沒想過,父親……他像是會用這武器做信物的人嗎?」

  姜順心頭微微一跳。他不是沒想過。

  自己在府中的這些年,就從沒見過,他這名義上的父親何時舞刀弄槍過。

  他終日都是埋在書房,與筆墨作伴。

  可姜順又忍不住想,或許是他年輕時也曾血氣方剛過,又或者……

  在府中的這些年,他總覺得自己這父親,冷漠涼薄得很。

  他對自己,總帶著疏離,甚至是躲閃。父子見面,常說不過幾句話。

  不論自己如何努力上進,似乎仍討不到他的歡心。

  或許,他從一開始便瞧不上自己,也瞧不上母親。

  當年贈予母親這箭簇,也許本就是一時興起,隨手施捨的罷了。

  卻被母親珍之重之,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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