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兄長何必自欺欺人
「或許這東西本就是父親隨手給的罷了。」姜順有些自嘲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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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是否想過,這東西,或許並非父親送的。父親何時認過兄長?不過是這府中強加於他的罷了。」
姜明歡毫不避諱。她深知,須得直戳要害,才能迅速突破姜順的屏障。
姜順似是沒料到,姜明歡竟如此直白。他神色一下子僵硬起來,下頜越繃越緊,聲線也是強行穩定著。
「我知道,他嫌我娘出身低,辱了他的門楣。自我入府,就一直不願意認我,不過是祖母可憐我收留我罷了。」
「不。」姜明歡搖搖頭,望向姜順,將話說得透徹,「父親如此,是因為你本就並非他的血脈。」
她頓了頓,觀察著姜順的神色,又試探道,「你不是去過二太太住的莊子上嗎?你沒看見她留的字嗎?」
見姜順眼神中隱約透出幾分茫然,姜明歡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繼續追擊。
「你隨我去那莊子上看看便知了。」
自己空口說的,姜順必然不信,總還得讓他親自看了才行。
去往城郊的馬車上,姜順端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定神閒地倚在車壁上,倒問起姜明歡的婚事來。
但他話越多,內心卻越是忐忑難安。
他對自己的身世,隱約是覺出過不對的。可那想法,常常來不及冒頭,便會被他下意識地忽略掉。
終於到了那莊子上,姜順瞧著門上被破壞的封條,有些心虛。
剛一進門,墨林便來報。
「小姐,方才剛出伯府,便有人跟著,我已讓人將他們引開了。」
姜明歡斜晲了一眼姜順。
「衝著你來的。」
而後,又似是無意地嘀咕了一句。
「還對那人死心塌地呢,卻不知自己早是任人魚肉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夠姜順聽得清楚。
說完便抬起步子徑直朝里走去。
姜順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兩人到了王氏睡過的床邊,姜明歡親自照了燈,指著那床沿底側。
姜順有些猶豫,卻還是蹲下身子,順著光源抬頭望去。
只見那上面略顯凌亂地刻著幾個字:
順,二子。
姜順指尖在那字跡上頓住,呼吸也一瞬間停滯,只聽見胸腔里突兀的心跳聲,咚咚撞擊著耳膜。
他猛地想要站起來,頭卻重重磕在床板上,被撞得跌坐在地上。
「可有什麼發現?」
姜明歡掌燈的手未動,只有聲音從身後傳來,讓他脊背繃緊。
絕不能在她面前失態。
他極力穩住聲線,語氣刻著帶著輕鬆,「這等胡亂塗刻……怎能輕信,定是哪個下人隨手為之……」
他還擠出一絲笑來,「你這般故弄玄虛,倒弄得我緊張不已,還磕了腦袋。還好是自家人在,妹妹可不要取笑我。」
「兄長何必自欺欺人。」
姜明歡俯身湊近,看見姜順眼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
「你不是親自撞見了二太太派去燕州的人嗎?難道不知,她是去做什麼的?」
「我何時撞見過二太太的人……」姜順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直視了回去,「這話,可不好信口胡說。」
此時,他絕不能露怯。
姜明歡嘆了口氣,「兄長你不必同我迂迴,我與你說這些,自是已有了十足的把握,也是誠心想與你聊上一聊的。」
她望著姜順,眼神清明,但絲毫不減銳利,「兄長該知道,你於我,根本算不上什麼,我也實在不必與你扯謊。」
「若你不知,又為何要來這莊子上,還將王氏那破舊的平安符撿走呢。」
提起平安符,姜順眼神立即陰沉下來。他咬著牙道,「王氏,她不過是殺了我娘,如今又想來殺我罷了。」
姜明歡聞言心中一頓。
王氏,殺了李玉娘?
這不太對吧。
「你如何知道,是她殺的?當年你們入府時,與她並無瓜葛。」姜明歡問。
「王氏手中那平安符,正是……我父親……」姜順斟酌了一下用詞,說的不是父親,而是他父親。
「是他當年送給我娘的。當時娘急病離開以後……那平安符也跟著不見了。」
姜順回憶到這裡時,嘴唇緊抿起來,卻又很快垂下眼眸,遮掩了神色。
「不對。」姜明歡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王氏若要殺你,又何須再派人去燕州打探你的底細?」
「至於當年她殺你母親,就更沒得由來了。她定是近來才對你的身世有了懷疑,否則,當年為何不直接將你一併處理了,還留下你做什麼?」
「況且……」姜明歡望了一眼姜順,神色坦然,「若說殺你娘,比起王氏,我母親甚至還更有可能些。」
再說,一個平安符罷了,若真是二叔送的,他同時送給兩人,又有何妨。
前世,賀懷謙也總備著兩份一模一樣的禮,同時送給她與蘇瑩月。
男人懶得花心思時,總是這樣的。
看王氏對那平安符的珍視,可不像是偷了別人的。
或許她心裡也還存著與二叔新婚時的恩愛美滿吧。
「這一樣的東西,並不能說明什麼,只能說……」姜明歡斟酌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直白道,「二叔的面子功夫,做得的確到位。」
姜明歡看著姜順這張臉。
與父親確實相像,但那是因為,父親與二叔本就是一母同胞,自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父親更像祖父,面容英氣,二叔則似祖母,多了幾分清朗。
姜順屬於後者。
怪不得父親曾說,姜順與祖母年輕時極像,祖母一眼便知道是自己的血脈。
那像的,本就是二叔。
「你與父親有幾分相似不錯,但你應當清楚,你更像二叔。不論是長相,抑或是……與生俱來的喜好與天賦。」
或許是為討得父親喜歡,姜順在課業上可謂十分用功。
可他似乎總缺了點什麼,不論是記憶還是理解,甚至比不上自己。
可在投壺、射箭這些事上,倒是頗有天賦,甚至舞得一手好槍。
姜順自然懂她在說什麼。
兒時他也見識過二老爺的技藝,甚至想過要請他教教自己,卻最終還是怯懦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