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兩鬼祟男子
姜順起初見到王氏的刻字時,只覺得難以置信。
可先前心中那點隱秘的猜想,似乎也得了鼓勵般,開始瘋長起來。
僅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便接受了,自己並非永寧伯所生。
即使他面上仍不願承認。
許多舊事,也因之變得明朗起來了。
過去在燕州時,母親便常常對著一張畫像出神,她說,那畫的是父親。
可當他到了伯府,真見到永寧伯時,瞧著眼前這人,雖與畫中人相似,卻總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
但他只當是經年累月,父親容貌發生了變化,再加上畫師不過是聽著母親描述作畫,難免有些偏差。
後來,他和母親被安置在莊子上時,永寧伯分明從未來看過,可母親總在每月的頭幾日,數著日子期盼著。
還有母親偶爾在半夜翻看的信件,說是來自父親,卻總在看完後急匆匆燒毀。
他不明白,莊子與伯府相隔不遠,見一面不算困難,父親為何總是不來,只叫人傳信,傳了信又為何要燒毀。
更想不通,那時在莊子上,父親也算關切,為何入府後卻不聞不問。
可若自己本就不是永寧伯所出,一切便能說得通了。
他甚至覺得有幾分釋然。
他總算不必費盡心思討好,去維繫本就不存在的父子情義了。
姜順思索的同時,姜明歡心中也閃過幾分探究。
自己的血脈就養在府上,兄長膝下,卻從不見二叔過問半句。
或許是擔心太過關切,叫人看出來?
可姜明歡總覺得,他只是感情淡薄罷了。明面上的孩子都不見他在意,更何況是這見不得光的呢。
二叔究竟是生性如此,還是心裡裝著其他不可說的人呢?
兩人都不再言語,還是姜順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費盡心思,打探我的來歷,又跟蹤去燕州,究竟是想做什麼?」
「因為我比你更關心你的身世。」
姜明歡垂眸低語,「如此,才能證明父親的清白。」
姜順皺了皺眉,「與身份低下的人,生了個同樣低賤的兒子,就讓他如此抬不起頭來嗎?」
「不是。」姜明歡抬頭望向他,眼神複雜,「父親與母親向來恩愛,成婚多年,連通房也不曾有。你的出現,讓他們的美滿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姜明歡徐徐說著,聲音不急不緩,卻聽得姜順心中越來越覺得難堪。
「後來母親終日鬱鬱寡歡,最終難產早逝,我將這些全算在了父親頭上,過去這許多年都怨恨著他。若你的身世能得清白,父親這些年的苦也不算白受。」
「所以……你也恨我,你覺得是我害死了你母親……還有你剛出生生的幼弟。」
姜順說得猶豫,語氣卻是肯定。
只是,親口給自己定下罪名,總難免覺得艱難。
姜明歡微微頷首,「過去我的確一直怨恨你們,可我知道,母親並非難產,而是遭人所害……」
姜順聞言,眼眸猛然抬起,姜明歡也順著他的視線回望過去。
「原先我曾想過,是不是你娘下的毒手,可母親死後不久,你娘也暴斃而亡。即使她參與了什麼,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想來,對她們二人下手的,或許是同一人……那人,如今還在伯府之中。」
「我已將我知曉的都托出了,是否要與我合作,便看你自己了。」
「只是,藏在你背後的那人,或許正是解開當年舊案的關鍵。因為,你對我下手之際,正是我即將查到重點之時,王氏也是在那時,被你的父親滅口了。」
姜明歡一連串的話,說得很是平和,也全然算不上逼迫,卻讓姜順頭皮發緊,腦中也似被什麼東西緊緊拉扯著。
姜順沉思良久,卻問出來句似乎無關緊要,也不太合時宜的話。
「你們要將我的身世公之於眾嗎?」
他聲音還透著一絲緊繃。
此話一出,姜明歡倒驟然放鬆了許多。她輕笑一聲,「我會與父親說,此事看你的心意。」
姜順這回倒不藏著了,面上直接顯出幾分驚愕來。
姜明歡見狀,又補充道,「先前,我與父親並不知曉,你……究竟藏了多少心思,也因此對你總諸多防備。」
「眼下看來,你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對我與父親……也並未真起過什麼歹心。那回下毒,我且信你是遭人哄騙,一時糊塗……」
「況且,不論你是真上進也好,為討得父親歡心也罷,至少,比起府中的那些個草包,你也算是……鶴立雞群了。」
「然而,」姜明歡話鋒一轉,眼神閃過一抹幽光,「究竟是誰在哄騙你,便是極為關鍵的了。」
「那麼現在,你可以與我說說,你知曉些什麼,又為何要給我下毒嗎?」
姜順靜默一會兒,終於一一道來。
這些年,自姜順在府中攢了些銀錢以後,便常往來燕州。
他在京中無甚好友,對燕州更是常覺懷念。那日,他回燕州,照例先去了老屋子,卻也只是站在外頭,默默看了一會兒,回憶著自己兒時在此生活的情狀。
站了沒一會兒,便看見兩個眼生的男子,竟往返路過了兩三次。
這本就是個單邊進出的小巷,往來於此的,大多是熟悉的老面孔。
姜順起初並未太在意。
或許是搬了新鄰居來,又或是這兩人去巷口錢莊時,順道在附近走走。
可他剛要離開,那兩名男子不知怎地又繞了回來,站在不遠處觀望起來。
姜順索性定在原地不動了。
那兩人交換了個眼色,竟徑直朝他走來。其中,一年紀稍長些的先開口了。
「公子可是住這附近的?」
姜順心中警惕起來,但他面上不顯,只點點頭,隨手指了指巷子深處。
「我住那裡面,有何事?」
兩男子對視一眼,那先前開口的又問道,「公子可知這戶人家……」
他指了指眼前這小屋——正是李玉娘母子此前居住的。
「他們是何時搬走的?」
姜順皺著眉頭,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你們是何人,打聽這些做什麼。」
那兩人趕緊堆起笑來,顯出一副親切無害的模樣的來。
「嗐,我們與這兒原先的主人家相熟,許久沒見她了,便想著過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