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兄弟對質
就在這死寂的時刻,一個更加沉鬱的聲音,自門外陰影處響起。
「我也很想知道,行頤,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二老爺皆是一驚,循聲望去。
只見姜行山負手而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院中。
月光與廊下燈籠的光線交織,勾勒出他緊繃的側影。
他臉色鐵青,目光穿透房門,直直落姜行頤身上,竟望得他一時有些癱軟。
顯然,方才,姜行山並未離去。
此時反倒是將那持劍行兇的一幕,盡數看在了眼裡,聽入了耳中。
原來,姜行山心中始終存著一絲疑慮,對弟弟今晚的出現心存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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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意離開韞珠閣,實則繞至後院,悄然隱在暗處觀察。
他本希望是自己多心,卻萬萬沒想到,竟親眼目睹了如此不堪的一幕。
自己的親弟弟,竟深夜持劍,欲殺了一丫鬟滅口。
「大……大哥……」
姜行頤看到兄長,語無倫次,掙扎著想上前解釋,卻雙腿發軟,反倒徒勞地沿著牆壁滑坐了下去。
姜明歡對於父親的現身並不意外,她微微垂首,讓開道路。
墨林與素問也無聲退至一旁。
姜行山邁著步子,一步步踏入廂房。
他的目光先是在女兒臉上停留一瞬,可看著她眼中的瞭然,心中卻複雜難言。
隨即,那目光便如同烙鐵一般,灼燒在姜行頤身上。
他沒有高聲質問,也未發怒,但那沉默的威壓,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他緩緩走到姜行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又心虛的模樣,胸中的怒火與失望交織著翻騰。
「起來。」姜行山的聲音不高,「把你這身狼狽收拾乾淨,跟我去書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他沒有再多看姜行頤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轉身便向外走去。
姜行頤面如死灰,知道大勢已去。
墨林客氣地上前攙扶了一把,他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姜明歡靜靜看著父親和二叔消失在夜色籠罩的遊廊盡頭,目光幽深。
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姜行山鐵青的臉。
他負手立於窗前,背對著門口,背影因顯得格外僵硬。
他腦中一直在回想方才的一幕,尤其是,女兒的質問。
陸玉衡。
那個當年在汝南引得弟弟神魂顛倒,差點毀了姜家清譽的男子,竟然就是如今府中低調寡言的四弟妹盧氏。
這簡直荒謬絕倫,駭人聽聞。
腳步聲響起,姜行頤猶豫了許久才踏入了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書房內只剩下兄弟二人,空氣凝滯得有些死寂。
姜行山緩緩轉過身,目光死死釘在姜行頤臉上。
姜行頤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跪下!」姜行山的聲音不高。
姜行頤身體一顫,「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垂著頭,不敢與兄長對視。
「說!」姜行山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姜行頤的心上。
「陸玉衡,盧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嫁入四房的盧氏,就是當年那個引得你差點身敗名裂的陸玉衡!你竟敢……竟敢如此欺瞞家族?!你將我姜家的門楣,將列祖列宗的臉面,置於何地?!」
姜行山壓抑著吼出來,胸膛劇烈起伏,顯是氣到了極點。
他不敢大聲怒罵,恐被人聽了去。
姜行頤嚇得渾身一抖,抬起頭急聲辯解,「大哥!大哥息怒!我……我起初並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盧氏當年女扮男裝,還是她入府時,你不知她就是陸玉衡?!」姜行山冷笑,根本不信。
「女扮男裝,如此大的破綻,朝夕相處數月,你會不知道?!姜行頤,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當年她女扮男裝,我起初是不知情的……」姜行頤說得有些結巴。
「當年在汝南,她……她扮相逼真,舉止雖文弱些,但我只當她天生如此,從未疑心她是女子……直到……直到後來……」
他眼神閃爍,似乎回憶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
「直到我對她心生愛慕……我還為著自己有斷袖之癖,消沉了許久,甚至一度疏遠了她……可我最終沒忍住,向她表明心意,那時我才知道她是女子……可不久,她就突然離開汝南了……」
思及此,他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甚至帶著幾分不甘。
姜行山有些出神。
在韞珠閣聽聞盧氏便是陸玉衡時,他便已覺驚異,甚至生出了幾分悔意。
這麼多年,他雖知弟弟為著陸玉衡消沉避世,也虧待了王氏母子,卻也總慶幸及時止損,沒鬧出更大的笑話。
可不想,這本就是一場烏龍。
若當時,自己能查清楚,而不是莽然地拆散,或許反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那她入府呢,你敢說你不知?」他知曉後悔也已無用,只能先解決眼下的事。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鬩牆。
「我也是在她入府以後才知曉的……在汝南時,我雖知她女扮男裝,卻未有進一步的關係,也並不知她是哪家的千金……」
見姜行山面露懷疑,他又趕緊道,「是真的!兄長你信我!我與她在汝南時真的什麼也沒有!」
「後來她入府,我認出了她,但那時,她已是四弟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我也早已娶妻生子。木已成舟,還能如何?難道要我嚷得人盡皆知,讓整個伯府,讓盧家,都淪為京城的笑柄嗎?!」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無奈與悲憤。
「我只能將此事爛在肚子裡,只當……只當那段過往從未發生。我與她,也再無私下往來!大哥若不信,可細查這些年來我院中往來,亦可詢問府中下人,我可曾與四房有過半分逾矩之處?
他這番說辭,倒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家族聲譽,不得不忍痛隱瞞,獨自承受往事的無奈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