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被人截胡了
那邊,姜行頤在花園裡心不在焉地轉了一圈,只覺得度日如年。
既是來賞景,總不好來瞧上兩眼便走,誰知方才那一路,有沒有大房的探子,做戲還得做足才行。
況且,傍晚時分,府里本就忙著準備晚膳,核對一日帳目,諸如此類瑣事繁多,下人走動頻繁。
此時出去,左不好又讓人撞見。
他定了心在花園中四處悠哉,還裝模作樣地摘了兩支桃花在手中把玩。
眼見天色徹底黑透,府中各處的燈火次第亮起,又漸漸稀疏,最終只剩下廊下幾盞值守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姜行頤知道,時機已到。
他繞到四房院落後方一處更為隱蔽的牆角。這裡草木略深,遠離主要路徑。
他屏息凝神,確認左右無人,熟練地撥開一叢茂密的迎春藤,露出了後面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的舊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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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小的鑰匙——這是多年前,盧氏私下配置的給他。
鎖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迅速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輕輕合上,又將藤蔓恢復原狀。
院內比外間更顯寂靜,只有正房窗戶透出一點朦朧的光暈。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正房一側的耳房窗外,極輕地叩了叩窗欞。
屋內,盧氏正對著燭燈出神。
聽得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她驚得渾身一顫,手中的繡繃差點掉落。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立刻為惱怒。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壓低聲音,還帶著些許責怪的意味,「什麼人?!」
「是我。」
姜行頤的聲音隔著窗戶,又低又急。
果真是他!
盧氏臉色一變,迅速打開窗戶,見他果然站在窗外陰影里,又急又氣。
「你……你怎麼這個時候突然來了?!不是說了……」
她話還沒說完,姜行頤已撐著窗台,利落地翻了進來,帶進一股夜間的涼氣。
他顧不上整理衣袍,急不可耐地打斷她,「別說這些了!我聽說,姜明歡前日來你這裡大鬧了一場?為了春桃的事?」
盧氏見他這般模樣,強壓下心頭火氣,蹙眉道,「是來了,發了好一通無名火,指著春桃的事,遷怒於我。我也正覺奇怪,她這般作態,不似她平日心性。」
「果然如此!」
姜行頤臉色更加難看,在狹小的耳房裡踱了兩步。
「我就知道要壞事!那丫頭精得像鬼,定然是察覺了什麼!我已向大哥坦白了汝南舊事,可春桃那賤婢……她在那韞珠閣里,到底還吐露了多少?有沒有……有沒有提到別的?」
他眼神閃爍,意有所指。
說著,又一手握拳,錘了錘掌心,「可惡,她那院子如鐵桶一般,我什麼也打探不到!」
盧氏聞言,瞳孔微縮,但隨即穩住心神,肯定地搖頭。
「當年的事,春桃並不知情。如今,還知曉的,除了你我,便只有……」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陰鷙下來,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寒意,「只有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的府醫了。」
提到府醫,兩人之間瀰漫開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重。
兩人沉默了一瞬,盧氏這才徹底回過神來,想起眼前的情形,再次壓低聲音,帶著厲色,質問姜行頤。
「先不說這個!你今夜為何如此莽撞,直接闖到我這裡來?若是被人瞧見,豈不是自投羅網?為何不按老規矩來?」
姜行頤聞言,像是被踩了痛腳。
他原本還在屋中踱來踱去,此刻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盧氏,語氣激動又帶著委屈。
「我正是為了此事來的!已經整整兩日了!我未曾收到你的任何消息!你這裡動靜全無,我又突然聽聞姜明歡來找你鬧過,我……我怎能不擔心?我還以為你這邊出了什麼變故。」
「你說什麼?」盧氏打斷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聲音驚駭。
「兩日沒有消息?這不可能!我明明……我昨日,今日,都讓春杏照常丟出去了!就在老時間,老地方!」
她的話音落下,小小的耳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姜行頤臉上的激動和委屈僵住了。
盧氏眼中的責怪和焦慮也凝固了。
兩人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異。
「你……丟了……東西?」
姜行頤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沒收到……」
盧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兩人的腳底竄上頭頂,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們幾乎同時意識到,並非她沒有發出消息,也不是他未曾留意。
而是那些空紙團……
被人半途截走了!
有人,早已洞悉了他們這隱秘的聯絡方式,正如看戲一般,看著他們在這徒勞地溝通著,還從中作梗了。
夜色如墨,將四房院落緊緊包裹。
內室中,那盞孤燈的光芒在二人臉上跳躍,映出眼底的驚惶。
窗外,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此刻聽來,卻如同無聲的嘲弄。
「是被人截……截胡了?」
姜行頤的聲音像是被手扼住了。
他踉蹌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從何時開始的?難道……難道我們之前所有的……」
他不敢再說下去,只覺得頭皮發麻。
盧氏的反應比他更為劇烈,她抬手,制止了他未盡的話語,眼神迅速掃視緊閉的門窗,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確認只有夜風拂過枝葉的沙沙聲後,她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閉嘴!」
她低聲呵斥,聲音極力壓制,卻因此顯得有些扭曲。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們……我們完了……」姜行頤癱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雙手掩面,聲音絕望。
「大哥他一定都知道了……他一定會殺了我的……還有那人……若是知道我們辦事不力,還泄露了……」
「住口!」
盧氏再次厲聲打斷他,「現在說喪氣話還為時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