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人皆是棋子
憶及此，姜行頤的聲音帶著哽咽。
「後來……後來她們母子進了京，可沒料到，大哥你……根本不認，只肯將他們遠遠打發到莊子上。
她日子過得並不好，起初還存著希望，後來……後來大嫂去世後，她似乎也察覺出了什麼，覺得事情不對勁，感覺自己是被利用了……」
他回憶起最後一次見李玉娘。
他們時隔多月，終於在臨近的莊子裡見了一面。
那時的李玉娘已憔悴了許多，眼中沒了當初對未來的憧憬，只剩下憂慮。
言語中，還透著一絲悔恨。
「行頤，」她抓著他的衣袖，聲音顫抖，「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伯爺他不認我們，夫人又突然沒了……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要不……要不我們去跟伯爺坦白吧？就說順兒是你的孩子，我們不要什麼爵位了，只求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姜行頤當時心中也是紛亂如麻。
沈華雲的死，讓他倍感壓力。
當初，他只是聽從那人的威脅，不得已而為之，也從未想過，沈氏竟會因此鬱鬱而終，連未出世的孩子也跟著……
李玉娘的話，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或許……坦白才能從這泥沼中掙脫？
可這念頭剛起，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那人……會允許他們坦白嗎？
「你瘋了！」
他面上惱怒，甩開李玉娘的手，色厲內荏地低吼。
「現在坦白？大哥會信嗎？母親會饒了我們？還有……沈家，他們會放過我們嗎？你想死，別拉著我和順兒！」
李玉娘被他吼得愣住了。似是想到姜順，她又隱忍了下來。
可第二天，莊子就傳來消息，李玉娘突發急病，沒了。
「……她就這麼死了。」
姜行頤的聲音充滿了後怕，「頭天晚上還好好的，還在勸我……第二天就……我甚至沒敢去看她最後一眼……」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忍不住抖動起來。
姜明歡先前只在一旁聽著，未出一言，此刻，卻蹙緊了眉頭。
她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姜行頤和盧氏，「所以，當年你們二人，是早就串通好，一起合謀害死我母親的？」
「不是！」
姜行頤放下手，急聲否認，「我沒有！我……我當初只是被逼著，必須將玉娘和順兒帶回來，認在大哥名下。
我……我並不知道這會害死大嫂！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做什麼！」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眼神驚懼地看向了盧氏。
「直到……直到大嫂精神日漸不濟，我心中不安，有一次……無意中看到玉衡……弟妹她，私下裡與這周大夫說話……我心中起疑，後來便去質問她……」
「你如何便能輕易撞見這等關鍵？」姜明歡有些不信。
「這關頭了，我不必再瞞你們！我是……我是……」他面色緊張地望向盧氏。
「我是……那些年，我的確一直關注著她，也……也時常跟著她。我什麼也沒做！只是想多看看她……於是便撞見了。」姜行頤磕磕巴巴地說著。
盧氏聞言，臉上更是難以置信，聲音顫抖著說，「可你當時說，你對我早已無意，叫我無事不要來擾你……」
姜行頤閉了閉眼，有些自嘲地說著，「是……可這事，還不是讓我們又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說，指使我的那個人，和指使你的，是同一個……我們都被他攥在手心裡。我們必須配合……否則，我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往事，都會被翻出來，我們都得死！」
盧氏臉上是一片死灰。
她閉上眼睛，沒有反駁。
姜行頤痛苦地抱住頭，「那時，我才知道，那人找到我，接回玉娘和姜順，竟是為了配合玉衡，讓沈華雲得以順理成章地死去。」
「我知道了真相，可我也怕了……玉娘的死更是讓我明白，那人手段通天，想要我們的命，易如反掌！這件事，我們只能認下來，只能死死地瞞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苟活……才能保住我們自己……」
屋內，只剩下姜行頤壓抑的嗚咽聲，如同困獸一般。
「那你事先知道，行頤是在配合你的嗎？」姜行山突然出言，眼風掃向盧氏。
「我並不知曉。」盧氏搖了搖頭，聲音透著一股死氣。
她並不擔憂姜行山知曉，如今真相大白，她反倒覺得鬆了口氣。
她是伯府的四太太，出了這等事，伯府只會私下將她處置了，不會對盧家如何，更不會將汝南之事暴露出去。
可……若那人知曉了，那便不是自己一人身死便能解決的了。
「那人只給了我奈田毒，要我給華雲下著說自會想辦法幫我圓上。那時李玉娘入府，我只以為是老爺在外惹的債，沒想到，竟是……竟是行頤也牽扯進來了。」
說著，盧氏竟忍不住掩面低泣起來，「都是……都是當年在汝南造的孽，若是我沒去汝南就好了……」
姜行頤聞言，露出幾分苦澀。他並不為汝南的往事而悔恨，他只恨命運弄人。
姜行山立在屋中，身體僵硬，心緒更是複雜難言。
姜行頤與盧氏，並非主動合謀。他們皆是被操控的棋子，互不知情，卻互相配合著，促成了華雲的死亡。
而後，又在李玉娘突兀離世後，在驚恐之下，沉默隱瞞，直至今日。
他望著弟弟的痛苦，又看著盧氏那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燃起的怒火，仿佛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只剩下無邊的悲涼。
似乎，自己當年的莽撞，也無形促成了髮妻的離世。
若是當年，他沒有一手拆散行頤與盧氏，或許，這二人就不會被利用，傷害自己的妻兒。
甚至，歡兒被害，王氏之死，又何嘗不是往事的延續……
看著父親眼中露出的複雜神色，不止是悲痛，更似是後悔，姜明歡心知父親在想什麼。
她上前一步，將手淺淺搭在父親手臂上，輕聲道，「父親，那人有心害母親，即使沒有二叔和四嬸嬸，也會用別的法子。」
這陰謀，遠比他們想得更深，更毒。
而那個隱藏在宮闈深處的敵人，究竟是誰？為何要處心積慮，毀掉她的母親，攪亂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