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勸說玉娘進京
周大夫的供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二人強撐的鎮定。
尤其是盧氏。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目光空洞地望著燭火跳動,仿佛已失了魂。
姜行山壓抑著胸腔的起伏,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轉向盧氏。
「你們方才說……那人,究竟是誰?這兒沒有外人,你們但說無妨。」
說完,他朝墨林頷了頷首。
墨林領會,又拎著那府醫出去了,順帶還把屋外的人都清空了。
盧氏卻像是沒看見這動靜,依舊只怔怔地望著燭火。
「說!」姜行山有些不耐煩了。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盧氏身體一顫,緩緩轉過頭,看向姜行山,臉上露出一抹悽慘的笑。
「是誰?伯爺,我也想知道,能將永寧伯府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認命般的嘲諷,「我們當年便對過了。來找我的,與找行頤的,只怕是同一人。」
盧氏頓了頓,似是思考了一下,這才繼續道,「那人面生,手段老辣,言語間透出的底氣,絕非尋常權貴門客。他們……他們也只說是奉命行事,若我不從,汝南舊事頃刻便會傳遍京城,盧家與姜家,皆成笑柄,而我……隱瞞了過去嫁入伯府,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她的說法,與之前姜行頤說的,幾乎是一致的。
姜行山與女兒對視一眼,二人心中俱是往下一沉。
又是宮裡。
姜行山緩了緩,暫壓下對幕後之色的探究,轉而看向癱坐在地姜行頤,聲音更冷,「那李玉娘呢?她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們……殺人滅口?」
「不是!不是我!也不是她!」
姜行頤突然猛地抬起頭,激動地嘶喊著,眼中情緒複雜。
他看向盧氏,盧氏跟著身體一顫,眼中閃過同樣的驚懼。
當年,姜行頤在那人的威逼下,不得不尋了個由頭前往燕州,找到了李玉娘。
彼時,李玉娘雖生活得清苦,但守著年幼的姜順,母子相依,靠著姜行頤此前給的銀錢做了點小生意,倒也平靜。
那時,姜行頤早聽從母親安排,與王氏育有了一雙兒女;與盧氏同在府中,卻日日不得相見。他愈發消沉,只想將日子就這麼混下去,卻不料被那人盯上。
李玉娘的屋子,雖有些簡陋,卻很是整潔。
姜行頤看著李玉娘眼中的淚花,兒子在一旁怯生生地喚自己爹,他心中並非毫無波瀾。
但更多的,是對那人的恐懼。
那人什麼都知曉。
不僅知曉自己在燕州冒充兄長賭博之事,知曉自己與李玉娘的過往。
就連後來在汝南,與盧氏那段沒有結果的往事,也一清二楚。
他實在不敢不從。
「玉娘,」他擠出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些,「我此番來,是想接你和順兒去京城。」
李玉娘愣住了,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轉為疑惑,「去京城?為何?」
一別多年,兩人再未見過,此時怎地突然要接他們母子進京?李玉娘不敢置信。
「順兒是我的骨肉,總不能一直流落在外。」姜行頤按照那人的指示,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我大哥,永寧伯,他膝下多年僅有一女,爵位無人繼承……」
姜行頤話里的暗示已十分明了。
李玉娘也並非愚蠢之輩,馬上聽出不對來,「可我與伯爺並無交集,他怎會平白地認下順兒?」
大戶人家,直接從府上其他房過繼一個,不是更好?
姜行頤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
「當年……你去悅來客棧,找那賴帳的老闆的當晚,我兄長……正宿醉於此。我給你的玉佩,正是他的……」
正是他從姜行山那兒順走玉佩的當晚,遇到了李玉娘。
李玉娘聞言,臉色立刻騰起羞憤之色,「姜郞!你!你……你怎能如此羞辱我!」
姜行頤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語氣也跟著急切起來,「玉娘,你聽我說,我是為了你和順兒好!」
待李玉娘愣神之際,姜行頤一股腦將話說了下去,「伯府如今的主母,是個好相與的。只要能將順兒記在他名下,充作嫡子教養。將來,這永寧伯府的爵位,未必沒有順兒的機會!」
李玉娘聞言,臉上顯出複雜的神色,似在深思。
良久,她抬起頭,望著姜行頤,「記在伯爺名下?且不說主母,即便是伯爺他……又如何會答應?」
「一定會的。」姜行頤壓下心虛,故作輕鬆。
「母親最重血脈,對大哥無子一事早耿耿於懷。順兒聰明伶俐,又是姜家骨血,她見了定然喜歡。」
見李玉娘面上猶疑,姜行頤又趕緊補充道,「進了京中,總好過在這燕州之地,埋沒了孩子的前程。你難道不想讓順兒將來出人頭地,享盡榮華富貴嗎?」
「榮華富貴……」
李玉娘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落在角落裡,還有些怯生生的姜順身上。
孩子那稚嫩的臉龐,清澈的眼神,讓她心中一陣刺痛。
她自己苦了半輩子,難道還要讓兒子重複她的命運嗎?
京城,伯府,爵位……這些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如今似乎觸手可及。
姜行頤見她動搖,又趁熱打鐵,軟硬兼施,「玉娘,你想想,順兒若留在燕州,將來最多便是個尋常百姓,或許連書都讀不起。可若去了伯府,他便是伯府公子,前程似錦!你難道要因為你的猶豫,斷送了順兒的一生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威脅,「況且……今日,我並非來與你商量的,此事已定,由不得你反悔了。」
李玉娘身體微微一顫。
她看著姜行頤,最終咬了咬牙,眼中泛起淚光,卻重重地點了頭。
「好……我去,為了順兒……要做什麼,你與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