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姜順的打算
翌日，天色放晴，連日陰霾散去，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書房。
姜行山眉宇間卻仍是一片沉重。方才，他剛派人去了竹意軒。
姜順很快便到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衫，走進書房後，依舊恭敬地喚了一聲，「父親。」
姜行山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曾經，自己對他多有防備，如今知其無辜，心中倒浮出幾分愧疚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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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姜順坐下，姜行山沒有迂迴，將昨夜從盧氏與姜行頤那兒得知的往事，都一一告訴了姜順。
他雖斟酌了幾番用語，卻並未避諱姜順的身世，也直接說明了李玉娘母子被利用，間接導致沈華雲身亡的事實。
說話間，姜行山還一直觀察著姜順的神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姜順聽得十分專注，臉上卻並無太多震驚之色，眼神也始終透著平靜。
唯獨，在聽到李玉娘並非單純病故時，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
「你……似乎並不驚訝？」
姜行山說完後，忍不住問道。
姜順抬起眼，目光坦然，「回……父親，」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用了這個熟悉的稱謂。
「我心中早已有諸多疑影，只是不敢深想，也無從求證。
如今聽父親道來，許多模糊之處得以印證，反倒……有種塵埃落定之感。」
姜順頓了頓，語氣帶著釋然，「既知道了來處，總好過一輩子渾渾噩噩。」
姜行山看他這副模樣，心中複雜之感更甚。他沉默了片刻，終是問道，「如今，你……有何打算？若你願意，大房名下，總會有你一個位置。」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接納。
姜順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站起身，對著姜行山深深一揖，「多謝父親。」
接著，他直起身來，目光堅定地看向姜行山，「既然往事都已明了，我只想懇請您一事。」
「你說。」
「我想離開伯府，前去從軍。」
「從軍？」姜行山愣住了，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你……為何想去從軍？軍中艱苦，非比尋常，且刀劍無眼……」
「我已想清楚。」
姜順語氣平穩，卻帶著決心，「這些年來，我一直努力讀書，鑽研經史子集，是希望能以此獲得……獲得父親的認可，在這府中站穩腳跟。我心中清楚，自己在讀書一道上，並無多少天賦，不過是靠著勤勉硬撐，終究難有大成。」
他話鋒一轉，眼神中難得透出幾分光芒，那是他往日裡始終刻意壓抑著的。
「反倒是騎射武功，我自幼便喜歡，私下裡也一直堅持苦練的。以前只當是強身健體，如今，既已明了身世，我……我也想真正做一回自己。」
他看著姜行山，言辭懇切，「伯府長子的名號，於我而言，已是虛妄，也非我所求。我想去邊關沙場上歷練，憑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前程。若能僥倖建功立業，那是我的造化……若不能，馬革裹屍，也算死得其所，總好過頂著不屬於自己的名頭，在這府中蹉跎一生。」
姜行山看著他眼中的堅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發現，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過去的姜順，總是沉默，隱忍，努力，像一張拉滿的弓。
那時他只覺得，那張弦上，不知藏著怎樣的目的，又是否會射向自己。
可如今，他才看清，姜順不乏野心與抱負，只是在這府中，身不由己，收斂鋒芒，終日逼著自己安靜讀書。
思慮良久，姜行山才重重嘆了口氣。
當他再度開口時，於是帶著釋然，更帶著讚賞。
「罷了……人各有志。你既有此心，我便替你打點。北境鎮遠軍中有我舊識，可寫封信讓你帶去。只是……戰場兇險，一切需得靠自己，你好自為之。」
姜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再次深深行禮，「多謝父親成全！」
消息傳到韞珠閣時，姜明歡正難得清閒地作畫。
聽完姜順的決定，她手中硃筆未停，只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荔夏有些好奇，「小姐，您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姜明歡擱下筆，拿起畫紙，對著光看了看，語氣平靜，「他本就不是甘於屈居人下，仰人鼻息的性子。以往種種努力，不過是困於身份，不得已而為之。如今枷鎖既去，以他的身手和隱忍，去軍中搏殺，反倒是一條更適合他的路。總好過留在京中，面對這一地雞毛，彼此尷尬。」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九王爺裴硯舟又過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身墨色常服，更襯得身姿挺拔。只是，他來得實在頻繁，姜明歡早已見怪不怪了。
裴硯舟自然地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畫。
「筆墨如此流暢。看來是有好事？盧氏那邊的事，都了結了？」
他語氣輕鬆地問道。
姜明歡將畫紙放下，揉了揉額角，「能解決的，算事都解決了。二叔和盧氏已被父親分別看管起來，後續如何處置，還需與祖母商議。姜順……也決定離開伯府，去北境從軍。」
姜明歡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裴硯舟，「至於宮裡……究竟是誰要害我母親，或許還得依仗王爺了。」
裴硯舟挑眉，似乎也不意外，只點了點頭，「從前你府中的事，我不好插手太多。至於宮裡的事，既然你我要成婚，自是有我，你大可放心。」
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姜明歡臉上，帶著幾分戲謔，更多的卻是認真。
「只是，得先把你我的婚事辦好了才行。我堂堂九王爺，京中人皆知我富貴，我可不想在這等事上落於人下。」
姜明歡抬眼看他。
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眸子時，她連日來緊繃的心弦似乎也鬆弛了些許。
她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
「王爺說的是。」她輕聲道，「是該好好準備準備了。」
「只是，」姜明歡眼中笑意更深，「成婚之前，還得讓府中更要清淨些才是，省得小人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