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沈老婦人吐血
姜明歡心中雖有了底,但表面的功夫須得做足。沈府那邊,還需一個合理的反應,才能讓這場戲逼真。
她立刻吩咐備車前往沈府,這一回,她是紅著眼圈進內室的。
一進去,她便屏退了所有下人,連老夫人的貼身李媽媽也只被允許守在門外。
房門緊閉,隔絕了內外。
裡面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只聽見唉聲嘆氣。接著,便聽到姜明歡低低的,帶著哭音的說話聲,和沈老夫人急促的追問。
然而,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屋內突然傳來沈老夫人一聲悽厲的哭喊。
「我的夫啊——!」
緊接著便是姜明歡驚慌的呼喚。
「外祖母!外祖母您怎麼了?!」
守在外頭的李媽媽心頭一跳,也顧不得規矩,猛地推門而入。
只見沈老夫人雙目圓睜,臉色蠟黃,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口,另一隻手伸向空中,仿佛要抓住什麼。
她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嗬嗬的粗喘。
下一秒,她身子一挺,一口暗紅的鮮血猛地噴濺出來,染紅了身前錦被,人也隨之軟軟向後倒去,不省人事。
「老夫人!」
李媽媽魂飛魄散,撲了過去。
姜明歡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外祖母倒下的身子,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快!快請太醫!快去叫我父親!」
沈府瞬間亂作一團。
請太醫的,跑去通知姜行山的,打水拿乾淨衣裳的……皆是奔走驚呼。
姜行山匆匆趕來,看到岳母吐血昏迷的模樣,亦是駭然失色。
他一邊指揮人救治,一邊厲聲問姜明歡,「歡兒!你……你究竟跟你外祖母說了什麼?!」
姜明歡仿佛被嚇壞了,淚珠滾落下來,泣不成聲,「我……我只是將今日從九王爺處聽得的消息告訴了了外祖母……說,說陛下震怒,外祖父的罪名怕是……怕是難以轉圜……想讓外祖母早做準備。我沒想到……沒想到外祖母她……」
她的話斷斷續續,滿是懊悔與恐懼。
姜行山看著悲痛欲絕,不似作偽的女兒,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岳母,重重嘆了口氣,頹然地揮揮手。
「不怪你……不怪你……沈家只怕是……難逃此劫啊……」
他聲音有些哽咽。許是想到了故去的妻子,更添了幾分自責。
沈老夫人急火攻心,吐血昏迷的消息,迅速在京中傳開了。
一時間,有不少人要來探望。
多數都被姜明歡攔在了府外,只有幾個先前便與外祖母交好的被放了進來。
本以為京中傳聞多少有些誇大其詞,直到看到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睛閉著,眉頭卻緊緊蹙起,皆是唉聲嘆氣,抹著眼淚離開了。
沈家本就因沈崇禮被扣,顯得有些風雨飄搖,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沈家得到了確切的壞消息,老夫人承受不住打擊,才至於此。沈家,這回怕是真的要完了。
而在朝堂之上,姜行山的處境也變得有些艱難起來。
那些原本就依附於賀家派系的官員,見沈家倒台在即,永寧伯府又接連出事,紛紛圍攏上來,明槍暗箭,不絕於口。
今日有人參他治家不嚴,縱姜明珊行兇——即使買兇之事,早在市井中證明,但言官文臣們最不缺,便是一張巧嘴。
明日又有人彈劾他結交罪臣,關係匪淺,恐有牽連;後日更有人暗示他能力不足,不堪重任……
姜行山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疲於應付,回到府中往往已是身心俱疲,整日繃著一張臉,無人敢輕易打擾。
伯府內的氣氛,也因此降到了冰點。唯有韞珠閣內,尚存一絲異樣的平靜。
是夜,裴硯舟再次悄然來訪。
他依舊是翻窗而入,看到姜明歡正對燈獨坐,臉上並無淚痕,甚至連一絲愁容也不見,只在沉靜地思索著什麼。
「你倒是沉得住氣。」裴硯舟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姜明歡抬眼看他,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戲已開場,總要演到底。只是沒想到,外祖母竟演得如此真……氣血上涌,總會有些傷身,也不知以後會不會……」
她想說會不會有礙,但又忌諱著不願說出口,語氣中還帶著些許歉疚。
「那藥無礙,你大可放心。排出的血,都是本就淤積在體內的,反倒是養生的好方子。」裴硯舟沉聲開口,又頓了頓,才接著說,「況且,沈老夫人與沈尚書情誼深厚,京中人盡皆知。反應激烈些,才更顯真實。如今滿京城都認定沈家大勢已去,這正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姜明歡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有些人,指的是誰。
她沉吟片刻,問道,「宮裡……可有新的動靜?」
裴硯舟唇角微勾,「彈劾沈老爺子的奏摺,這幾日少了許多,眾人都猜測紛紛,不敢輕易出頭,倒是……」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有幾封新的密奏,直接遞到了御前,內容……是關於賀尚書與北境幾位將領過往甚密,以及賀家插手軍需採買的一些舊事。」
姜明歡眸光一凝。
果然!陛下的刀,開始轉向了!
外祖母這一口血,還有沈家這搖搖欲墜的慘狀,不僅麻痹了賀家,似乎也促使陛下加快了清算的步伐。
裴硯舟看著她,眼中帶著欣賞,「你做得很好。沈家表現得越慘,越能激起清流士林的同情,屆時清算賀家時,阻力便會小很多。」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調侃,「只是,苦了岳父大人,近日在朝堂上怕是沒少受氣。」
姜明歡想到父親近日的憔悴,心中微澀,「這是沈家和伯府必須承受的。比起抄家流放,這點委屈,算不得什麼。」
她的話聽著冷漠,卻也是不爭的事實。沈家和姜家,只能以此博一線生機。
如今雖沒了二太太作祟,隱藏多年的四太太也被拔出,可兩家面臨的威脅,不僅來自賀家,更還有宮裡那位……
若能以此得聖上信任,甚至能博幾分憐憫,往後才真能平靜。
裴硯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又添了幾分動容。他需要的,也正是這樣一個冷靜,果決,能與他並肩而立的王妃。
「放心,」他承諾道,「不會太久了。」
姜明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對坐,燭火噼啪,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寂靜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