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身入局


  而此時,在外人看來,沈老夫人吐血昏迷,沈府一片大亂。永寧伯府焦頭爛額,姜行山在朝堂上舉步維艱。

  這內外交困的景象,落在賀家眼中,成了大好的機會。

  賀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賀知章聽著心腹的稟報,臉上多日來的陰鬱稍稍散開些許。

  「老爺,沈家那邊算是徹底亂了陣腳,姜行山近日在朝堂上也是獨木難支,頻頻遭人攻訐。看來,陛下對沈崇禮,是動了真怒。」一幕僚低聲道。

  賀知遠也在一旁,捋著短須,眼中精光閃爍,「九王爺這回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若不是他的消息,哪能刺激得沈老夫人吐血。沈崇禮在宮裡,即便沒事,聽了也要自亂陣腳。」他冷哼一聲,「如今所有人都認定沈家必倒,依附姜行山的人也紛紛避嫌,正是我們的機會。」

  

  那幕僚有些猶豫,「二老爺,此時動作,是否有些冒險?陛下心思難測,那九王爺也一直盯著我們……」

  「富貴險中求。」賀知遠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沈家眼看就要被扳倒,此時若不趁機恢復些元氣,難道真要坐以待斃?九王爺?他再得聖寵,終究是皇子,那能管這麼多!至於陛下……陛下如今的心思,都在清算沈家一繫上。我們可以先試試看……只要我們不做得太過,些許風吹草動,引不起注意。」

  賀知章聞言,也沉吟片刻,終究吩咐道,「告訴下面的人,可以開始慢慢恢復鹽路上的生意。記住,規模要小,動靜要輕,莫要激起浪花。先前客棧里那些人,一個都不許動,繼續蟄伏。」

  「是,老爺。」幕僚領命,又問道,「那……伯府那邊?公子的婚事……」

  賀知章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婚事暫且拖著。姜明珊那個蠢貨,如今名聲已毀,若非顧忌輿論反噬,早該一杯毒酒了事。先晾著她,等風頭過去再處置不遲。」

  「明白了。」

  幕僚領命離開。

  於是,賀家沉寂了一段時間的私鹽渠道,終於開始小心翼翼地恢復起來。

  幾艘不起眼的貨船,載著看似普通的貨物,在夜色掩護下離開了碼頭。

  幾個看似尋常的商隊,帶著夾帶的私鹽,走上了熟悉的官道。

  一切都進行得小心,規模遠不及從前,仿佛只是試探水溫的指尖。

  然而,這細微的動靜,並未逃過一直緊盯賀家的眼睛。

  消息很快傳到了九王府。

  裴硯舟聽著墨風的稟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到底是按捺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密報,吩咐道,「讓他們動。不必阻攔,也不必打草驚蛇。但務必將所有線路、接頭人、數量,都清清楚楚記錄在案。」

  「是,王爺。」

  與此同時,韞珠閣內,姜明歡也收到了荔夏帶來的消息。

  「小姐,我們盯著賀家的人回報,說他們最近又開始偷偷運鹽了,不過量不大,看著很是小心。」

  姜明歡正在抄經靜心,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果然還是捨不得這塊肥肉。」她放下筆,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貪心不足,自取滅亡。」

  荔夏有些擔憂,「小姐,他們這時候動,會不會……」

  「無妨。」姜明歡打斷她,「他們動,才好抓現行。王爺那邊,想必已有安排。」

  她頓了頓,又問道,「賀懷謙那邊呢?可有動靜?」

  「賀公子這幾日依舊常去杏花莊,似乎對府里和外面的風波並不太在意。倒是那林姝兒……聽聞安穩了不少,許是上次被二小姐鬧怕了。」

  姜明歡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賀懷謙的漠不關心,正在她的預料之中。那個男人,自私涼薄,眼中除了自身利益和林姝兒那點溫情,何曾真正將家族興衰放在心上?

  賀知章若知道兒子是這般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她重新拿起筆,繼續抄寫,仿佛賀家那點動作,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接下來的幾日,賀家的私鹽生意如同地下的暗流,迅速流向了四處。

  他們謹慎地避開所有可能被關注的節點,交易量始終控制在很小的範圍,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

  賀知章聽著一次比一次順利的回報,心中那點疑慮漸漸散去,膽子也稍微大了一些,吩咐可以酌情增加少許份額。

  他哪裡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借著這看似恢復的生機,悄然收緊。

  每一條路線,每一個接頭人,每一次交易的數量和時間,都被暗中的眼睛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天夜裡,裴硯舟再次來到韞珠閣。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意的模樣,但眼底卻帶著一絲狩獵前的銳光。

  「魚,已經開始咬鉤了。」他將一份更詳細的記錄放在姜明歡面前,「賀家很小心,但貪慾終究難耐。」

  姜明歡快速瀏覽著記錄,上面清晰地羅列著時間,地點,人物,數量。「還可以適時給他們些鼓勵。」

  裴硯舟點頭,「時機將至。沈老爺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姜明歡聞言,愣了一瞬,抬眸看他,「什麼準備?」

  「可能會讓老爺子下獄。」裴硯舟語氣有些遲疑,但看姜明歡面容尋常,又篤定到,「如此一來,他們會比這次更大膽。屆時人贓並獲,方能一擊斃命。」

  沒等她回答,他又忽然問道,「事成之後,你想如何處置賀家?」

  姜明歡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依法論處即可。可……」

  她沒有說要賀家血債血償,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恨意。

  依法論處,對於盤踞京城多年的賀家而言,已是滅頂之災。

  「可外祖父是否會……安然。」

  裴硯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言。但姜明歡讀懂了他眼中的意味。

  以身入局,又哪能保證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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