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聖旨
京城。
是夜，月黑風高。
永寧伯府門外驟然響起了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火把的光芒將府門前的石獅照得忽明忽暗。緊接著，便是粗暴的叩門聲，如同擂鼓。
門房剛將門拉開一條縫，一股大力便從外湧來，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身著京畿衛戍兵服，手持刀劍的兵士魚貫而入，為首之人，一身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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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
賀懷謙！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管家聞聲趕來，見到這陣勢，又驚又怒，張開雙臂擋在門前，「這是永寧伯府！豈容你們擅闖！」
賀懷謙冷哼一聲，目光倨傲地掃過驚慌聚攏過來的伯府僕役，揚聲道，「奉聖上口諭，永寧伯姜行山涉嫌勾結罪臣，圖謀不軌，特命本官搜查伯府，查找罪證！爾等速速讓開，抗旨者，格殺勿論！」
聖上口諭？搜查伯府？！
伯府眾人聞言目瞪口呆，隨即是一片恐慌。
老爺剛墜崖，生死不明，如今竟連府邸都要被抄查？
「賀公子，口說無憑！」管家強自鎮定，據理力爭，「既然是聖上口諭，可有宮中公公前來宣旨？可有令牌印信？如此大張旗鼓圍府搜查，不合規制！」
賀懷謙似乎早有準備，嗤笑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聖上密旨，豈是你能過問的？再敢阻攔，便是抗旨！」
他一揮手，「搜！」
兵士們立刻就要往裡沖。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內院方向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姜明歡穿著一身素淨衣裙，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她目光掃過眼前眾人，最後落在賀懷謙臉上。
「賀公子，好大的陣仗。你說奉旨搜查，可以。但正如姜管家所言，聖旨何在？若無憑證，僅憑你一面之詞便要搜查超品伯府，賀公子，你這是要造反嗎？」
賀懷謙被她問得一滯，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姜明歡！休要胡言亂語！本官奉命行事，豈容你質疑！」
「奉命？奉誰的命？」姜明歡步步緊逼，「是奉了賀尚書的命，還是奉了賀統領的命？賀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假傳聖旨，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這話聲音不高，卻難得帶上了幾分逼人的氣勢。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兵士，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面面相覷。
假傳聖旨？這罪名他們可擔待不起。
賀懷謙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姜明歡，「你……你強詞奪理！本官自然是奉了皇命！」
「既然是皇命，為何不見宮中來人？」姜明歡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如此大事，宮中竟無一人到場監督？賀公子，你這聖旨，未免來得太蹊蹺了些。」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深意，「還是說，宮裡根本不知道今夜之事？是你賀家，假借聖意，行構陷之實？」
這話如同刀子，直戳賀懷謙的痛處。
他此番行動，確實是得了父親和二叔的密令，趁著九王爺束手無策，伯府無人做主的關頭，假借搜查之名進入伯府。
實則，是要趁機送入些不利證據，坐實姜行山的罪名，扳倒這個心腹大患。
所謂聖上口諭，不過是恫嚇之言。
此前，九王爺在京中，他不敢輕易動手。如今伯府群龍無首，他原以為，府中上下必定人心惶惶，可以輕易得手。
卻沒料到姜明歡如此難纏！
「休得狡辯！搜！」賀懷謙不願再與她做口舌之爭，厲聲催促兵士。
「我看誰敢！」姜明歡上前一步，擋在通往前廳的月亮門前，聲音陡然提高，「永寧伯府乃太祖親封，超品爵府！無聖旨明文，無宮中監查，誰敢踏進一步，便是藐視國法，衝擊爵府！我伯府護衛，縱是血濺五步，也絕不容許宵小之輩在此放肆！」
她身後，以管家為首的伯府護衛們，雖然心中恐懼，但見大小姐如此決絕，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棍棒，擋在了姜明歡身前，與賀懷謙帶來的兵士對峙起來。
賀懷謙亦不敢蠻力闖入。若鬧出太大動靜，便不好收場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姜明歡微微側頭，對身後的荔夏使了個隱晦的眼色。
荔夏會意，趁著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口對峙之時，悄然後退，身影迅速沒入黑暗的迴廊之中。
荔夏一路疾行，先去了老太太的頤福堂，簡單說明情況，請孔媽媽立刻扶老太太去府中最為隱蔽的暗室躲避。
隨後她又趕往各房院落。
當她來到四太太姚氏所居的院落時，姚氏正緊張地站在門口張望，聽到腳步聲，嚇了一跳。
「四太太，」荔夏壓低聲音，「外面情況不明，為防萬一，請隨奴婢去暗室暫避。」
姚氏看著荔夏，眼神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此時，姜明歡是真心要來救自己嗎？
但此刻，情勢緊急，容不得她細想，荔夏還在一旁催促著。
「四太太，快走吧，耽擱不得！」
姚氏回過神，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跟著荔夏匆匆往後院一處假山下的隱秘入口走去。
她離去時，又回頭望了一眼前院方向，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幾分決絕。
前院門口，對峙仍在繼續。
賀懷謙幾次想強行突破，都被姜明歡以言辭頂了回去，伯府護衛也寸步不讓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越來越焦躁。
姜明歡表面鎮定，心中亦是焦急。
她在拖延，賭賀懷謙是私自行動，賭宮中或其他勢力會很快察覺此地的異常。
但她也不知道，這拖延能持續多久。
賀懷謙若真的狗急跳牆，強行衝擊，伯府這些護衛，恐怕難以抵擋。
就在賀懷謙耐心耗盡，準備不管不顧下令強沖之時，府外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密集、整齊的馬蹄聲。
隨之而來得，還有一聲高亢的呼喝：
「聖旨到——！」
這一聲，如同定身法咒，讓門前所有騷動瞬間靜止。
賀懷謙臉色驟變，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盔甲鮮明的禁軍護衛著一輛宮車，疾馳而來。
為首一名太監手持明黃捲軸，不是口諭，而是正式的聖旨！
姜明歡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知道她賭對了。真正的皇命，來了！
只是，那聖旨的內容，是福是禍，卻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