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孩子呢?
冰冷的怒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凍結了宮北澤。
周身所有的空氣。那份印著刺眼「32周」的出生證明複印件,在他指間幾乎要被捏碎。試管?遺腹子?多麼完美又惡毒的謊言!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記憶中最血腥的傷口——葉梓熙流產時,那個未成形的孩子,才僅僅28周!
夜鶯(白音音)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冰冷壓迫感。宮北澤的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洞穿一切的利刃,仿佛要將她精心構築的假面連同靈魂一起劈開。她抱著宮念熙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勒得孩子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面具下的臉色想必已是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被面具邊緣冰冷的金屬硌著,帶來一陣刺痛。
她強迫自己迎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清澈的眼眸里迅速氤氳起一層恰到好處的、飽含困惑與無辜受傷的水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宮總?您……您認識我嗎?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台詞,帶著刻意營造的疏離感。
「不,」宮北澤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在寂靜的走廊里。他的目光銳利依舊,牢牢鎖住她面具下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試圖從那片「清澈」的偽裝下捕捉到哪怕一絲屬於白音音的熟悉痕跡或破綻。「只是覺得……夜鶯小姐,很像我一位『故人』。」他刻意加重了「故人」二字,尾音拖長,帶著無盡的嘲諷和冰冷的試探。
夜鶯的身體猛地一顫,幅度雖小,卻清晰地傳遞出巨大的衝擊。她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猛地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遮掩住眼底瞬間翻湧起的驚濤駭浪——驚懼、慌亂、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絕望。她摟緊懷裡的宮念熙,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聲音里強裝的鎮定幾乎要繃斷:「是……是嗎?那真是……很巧。」那語氣里的倉促和虛弱,與她之前刻意營造的空靈堅強判若兩人。
「宮總,再次為孩子的冒失道歉。我們……先告辭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微微頷首,不再敢看宮北澤一眼,緊緊攥著宮念熙的手腕,在保鏢迅速形成的保護圈內,腳步凌亂地朝著與宮北澤相反的方向匆匆離去。白色的曳地長裙倉惶掃過光潔的地面,如同受驚的白鳥,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宮北澤站在原地,沒有阻攔。西裝前襟那片深褐色的、邊緣泛著詭異鈷藍螢光的咖啡漬,像一塊醜陋的烙印,無聲地嘲笑著這場精心設計的「偶遇」。他低頭,目光冰冷地掃過昂貴波斯地毯上那個由咖啡漬構成的、扭曲卻結構清晰的DNA雙螺旋圖案。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無意識的塗鴉?鬼才信!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凜冽的殺機和洞悉一切的寒意。故人?棋子?好一個秦天歌!這就是你精心打磨、用來攪動風雲的「夜鶯」?果然是一張出人意料的「王牌」!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幽光瞬間照亮了他冷峻如冰雕的側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一條指令簡潔而冷酷地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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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夜鶯及其子。24小時無縫監控。重點:面具疤痕真實性、出生證明源頭、孩子服藥行為、接觸人員。動用最高權限,查清所有底細。
發送完畢,他最後看了一眼夜鶯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他轉身,帶著一身低氣壓和刺目的咖啡漬,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令他作嘔的宴會廳。後續的應酬?毫無意義。他現在需要的是絕對安靜的空間,去梳理這爆炸性的信息,去撕開秦天歌那張偽善的畫皮!
薛氏療養院。時間仿佛凝固了。平板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正是夜鶯戴著銀色面具、被保鏢簇擁著走上紅毯的瞬間。那雙露出的眼睛,清澈、空靈,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透過屏幕,直直地刺入葉梓熙的瞳孔。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賀東粗重的喘息聲和薛弘凱指關節捏得發白的細微聲響。
葉梓熙一動不動,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緻人偶。她死死盯著屏幕,目光像是要燒穿那冰冷的液晶屏,燒穿那層面具,直達面具之下可能存在的「真相」。渾身的血液從最初的凍結狀態,開始瘋狂地逆流、衝撞,在血管里發出無聲的咆哮。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未愈的槍傷和更深的精神創口,帶來窒息般的劇痛。
「音音……」她乾澀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這個名字,這個她以為早已被埋葬在冰冷墳墓、被愧疚和痛苦日夜啃噬的名字,此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是幻覺嗎?是秦天歌那個魔鬼找來的、足以以假亂真的替身?還是……那場震驚所有人的「死亡」,本身就是一場驚天騙局的一部分?一個由秦天歌導演、白音音參演的血腥戲劇?
「梓熙……」賀東擔憂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他同樣被屏幕上那張臉衝擊得心神劇震,但更多的是對葉梓熙狀態的擔憂。薛弘凱則緊鎖眉頭,銳利的目光反覆在定格的畫面上掃描,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下頜的弧度,抿唇的習慣,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難以言喻的氣質。
「是她。」葉梓熙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卻又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死寂。「那雙眼睛……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三年前手術室里,白音音最後看向她的那個眼神,充滿了震驚、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控訴,無數次在她噩夢中重現。而屏幕上的這雙眼睛,儘管隔著面具,儘管刻意模仿著空靈脫俗,但那深埋眼底的某種特質……一模一樣!那不是能輕易模仿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