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封的月光


  他緩緩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整理了一下被香檳潑濕,略顯狼狽的絲絨禮服袖口,表情冷漠的看著她

  「抱歉。」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個失態失控的男人從未存在過,「認錯人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那個躲在人後眼神依舊陌生的艾薇兒。

  他轉過身,挺直了身子,帶著一身未散的冰冷氣息,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將身後那片混亂和那張酷似故人的臉,徹底拋在腦後。

  宴會廳另一邊,葉梓熙用濕毛巾用力擦拭著裙擺上的香檳漬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冰冷的液體早已浸透薄薄的衣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卻遠不及心底那片被徹底冰封的荒原來得刺骨。

  她剛才扶著柱,強忍著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才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

  宮北澤追去後台的身影,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中反覆播放。那急切。那不顧一切……

  讓她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在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諷刺。

  

  「葉小姐,您還好嗎?要不要先送您回去?」女助理擔憂地看著她。似乎臉不太好。

  葉梓熙搖搖頭,:「不用。」她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投向後台入口的方向。

  宮北澤還沒有出來。他在裡面做什麼?和那個艾薇兒……也太像白音音了…該不會…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宮北澤從後台的方向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步伐沉重。

  璀璨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瀰漫的壓抑的氣息。

  他臉上的表情冷漠,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了之前的震驚,狂喜,只剩如同潭水般的死寂。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著,無視了所有試圖上前攀談的賓客。

  葉梓熙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副樣子……比暴怒時更讓她感到心驚。發生了什麼?

  那個艾薇兒……到底是不是白音音?他……確認了什麼?

  宮北澤徑直朝著她的方向走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眼神有些複雜。

  他在她面前停下。

  「回去。」他開口

  葉梓熙看著他眸子裡透露出來的冰冷,緊抿的薄唇,絲絨禮服袖口那片刺眼的香檳污漬……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反覆揉搓。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也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挺直了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子,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跟在他散發著濃郁冰冷氣息的身後。

  月光石手鍊纏繞在腕間,冰冰涼涼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加長林肯無聲地滑行在午夜的城市街道上,

  車內死一般的沉寂,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皮革味道。

  葉梓熙蜷縮在寬大座椅的最角落,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車門,手腕上那圈月光石,在昏暗的車廂光線里,溫潤的光澤也變得冰冷刺骨,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提醒著她片刻前那場荒誕的重逢。

  宮北澤追去後台時那不顧一切的急切,他回來之後的反應……如同兩把刀子,反覆穿刺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心臟。

  她閉上眼,艾薇兒,那張在聚光燈下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清晰地浮現在黑暗中。

  五年了……她竟然真的沒死!還搖身一變,成了萬眾矚目的明星!

  那宮北澤呢?他這五年的恨,五年的折磨,如今看來,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她失去的那個孩子……又算什麼?

  簡直是荒謬,心中有些悲涼,。

  身邊的宮北澤,自上車後就他靠在對面的座椅里,頭微微後仰,閉目養神,他沒有看葉梓熙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整個車廂里,只有他壓抑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車子駛入宮家莊園,停穩。

  男人依舊沒有開口說話,徑直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踏上台階,衝進主宅。

  沉重的雕花大門在他身後發出「砰」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門框似乎都在震顫,震得門廊下昏黃的光線都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葉梓熙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渾身劇烈一顫。

  她獨自坐在冰冷死寂的車廂里,看著那扇隔絕了他冰冷背影仿佛也隔絕了所有希望的厚重門板,只覺得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都被徹底抽空了。

  晚風從敞開的車門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她慢慢地下了車。手腕上的月光石在夜風中更顯冰涼沉重。

  她回到那間華麗卻空曠得如同冰冷牢籠的臥室,反手鎖上門。

  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強撐了一整晚的意志力終於徹底崩潰瓦解。她沒有像原文那樣嚎啕大哭或滑坐在地,而是身體無力地順著門板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地毯上。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冰冷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無聲地浸濕了昂貴的銀灰色裙擺,留下深色的印記。

  嚎啕只有五年來的委屈,被當作替身的屈辱失去孩子的隱痛、小心翼翼的討好、以及今晚親眼目睹宮北澤為另一個女人。

  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情緒洪流,在這一刻,在這無人窺見的角落,終於徹底衝垮了堤壩,無聲地、卻無比洶湧地爆發出來。月光石手鍊硌在腕骨上,帶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她現實的冰冷。

  為什麼是她?

  憑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那個死去的孩子……誰來為它討回公道?!

  宮家主宅,地下酒窖。

  濃烈的威士忌辛辣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宮北澤心頭的寒冰和混亂。他靠坐在冰冷的石牆邊,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丟在地上,領帶扯得鬆散。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已經見底,他煩躁地又倒滿一杯。

  艾薇兒那張臉……那驚惶陌生的眼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

  「我不認識您!」

  「請您放開手!」

  「什麼孩子?您到底在說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狠狠扎進他靈魂最深處。支撐了他五年恨意的基石,轟然倒塌。他恨錯了人?葉梓熙……她不是兇手?那音音是怎麼「死而復生」的?那個孩子……那個喊他爸爸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巨大的困惑和被愚弄的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還有葉梓熙……她剛才在車裡那副蒼白脆弱、仿佛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她知道了。她知道音音沒死。她會怎麼想?她會不會……覺得他這五年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她眼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弱的光……是不是也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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