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要舉報你私通
「陛下!」殿外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後,荊白練的隨從星羽渾身是泥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侍衛,押著個髮髻散亂的宮女和太監。
她進來後,先磕了頭,看見自家主子還算無恙,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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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尋主子時,撞見這太監鬼鬼祟祟的,跟上前去,才發現是要將這名宮女投進枯井。」
看見那宮女太監的一瞬,敏貴妃便是渾身一震。
星羽繼續道:「剛把人救下,就碰上了這兩位侍衛大哥,一聽,他們正在尋一個宮女,奴婢聽主子在這兒,便跟著來了。」
宮女和太監被侍衛強行抬起頭。
宮女著二等宮女服制,看起來並無異常,只是一隻耳朵空蕩蕩的。
那個太監,雖然穿了普通太監服,但很快還是其他妃子一眼認出。
正是敏貴妃乾德殿裡的。
慶隆帝猛地拍案,眼神惡狠狠的看向一旁的敏貴妃道:「說吧,怎麼回事?」
「陛下,臣妾冤枉。」
敏貴妃跪得利索:「陛下常來我宮中,也知我善待宮人,更不會派人私下處置宮女。陛下這般問,真是...難為臣妾。」
這話說的籠統,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我身為主子,對下屬很好,至於他們私底下鬧出些自殺的事,與我無關。
小宮女癱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看向敏貴妃,卻見主子別過臉去。
她豈能聽不出敏貴妃的意思,只能撲到皇帝的腳邊,大膽道:「陛下,是我今日做錯了事,公公教訓我。」
白練聽她現場編慌,兩眼一翻。
余素水又開始了:「看這位公公的裝束,和這位姑娘的散落的耳墜,姑娘怕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她在將這個宮女從荊白練一事上引開,以此徹底拿掉這個人證。
那小宮女也非蠢人,當即明白了余素水的意思。
她連忙指向太監道:「是他,是他說想和我結為對食,我不依,他便強行將我拖入御花園中。剛才這位姑娘也是誤會了,他並非是要將我投井。只是我...」
「姑娘,別編了,抬頭看看。」
她話為說完,就被沉聲打斷。
眾人全部望向說話的人。
白練望著宮女,在她的注視下,從床上拿過自己的衣服。
她伸入袖袋掏了掏。
掌中忽然一閃。
白練將那小物件捏在兩指中,在宮女面前晃了晃。
她征戰沙場多年,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留個心眼。
「姑娘,你的耳墜落在我這裡了。難不成,你是想與我對食?」
那位小宮女頓時癱倒在地,啞口無言。
皇帝撫了撫自己的眉。
沉聲道:「要麼說,要麼死。」
小丫鬟眼睛轉了半圈,跪直了身子:「此事主子確是冤枉的,是奴婢看荊將軍醉了,引她來此僻靜處休息,並不知房內還有其他人。」
她是鐵了心,要將罪責包攬到底了。
連死都不怕。
說明她幕後之人捏著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的東西。
「姑娘,你若不說實話,且不論幕後之人會不會保你家人,我若不死,出去第一個殺你全家,本將說得出,做得到。」
宮女渾身一顫,忽然朝著皇帝重重磕頭。
「是敏貴妃,是她與余小姐合謀,前些日子,京中盛傳一張將軍的畫像,二皇子看了,嫌惡其粗鄙蠢笨,恰逢余姑娘進宮,二皇子對余姑娘一見鍾情,余姑娘又嫌棄世子身體不好,兩人遂商議好,讓奴婢於今日把將軍引到此處。」
「你胡說。」余素水呢喃著,抓住了白練的胳臂,悽然道「白練姐姐,我們自幼相識,我怎會害你?定是這賤婢攀咬!」
荊白練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自幼相識,你也知我們是自幼相識?多少年的情分了,你竟真的做得出。」
敏貴妃低著頭,卻看也不看春柳一眼。
春柳看著眼前這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忽然悽然一笑。
她朝著慶隆帝磕了個響頭,又轉向荊白練:「將軍保家衛國,是春柳糊塗。今日所言,絕無半句虛言。只求將軍能護我家人周全,春柳在此謝過。」
話音未落,她猛地撞向旁邊的石柱,速度之快,一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磚。
「噗——」秦驤岳緊隨其後。
他本就身子弱,今日先被下藥,後被潑冰水,又被誣陷,百口莫辯。
現下看見這血淋淋的一幕,根本承受不住。
眾人亂作一團。
慶隆帝盯著地上的血跡,良久才閉了閉眼,輕咳一聲,頃刻間,春柳的屍體已經被拖了出去。
殿內混亂的場景瞬間恢復了寂靜。
慶隆帝冷冷開口:「二皇子李昭,陷害忠良,戕害手足,罰三十杖,幽禁宗人府,非詔不得出。敏貴妃降為敏嬪,遷居冷宮。余素水...罰抄女誡五十遍,杖責三十,送回工部尚書府嚴加看管。工部尚書教女無方,降三級,罰俸一年,此後,余家女不可再入皇親之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昏迷的秦驤岳和荊白練身上。
「幾人婚事,暫緩。」
皇帝「婚事暫緩」四字話說出口,荊白練便瞬間明了了這位老謀深算的帝王是什麼意思。
暫緩,不是取消,意味著幾人的婚事並未作廢。
對李昭的懲罰也是重拿輕放。
宮廷杖刑是皇帝身邊的刑獄司掌管的,打輕還是打重全憑皇帝一句話。
還有幽禁宗人府也沒個具體的時間。
敏貴妃母家勢大,以後找個機會放出來也是輕而易舉。
總而言之,這四個字便是張埋水而未收的巨網,捕魚者何時收網,她便時刻要與李昭綁在一處。
今日一事,她已識得李昭絕非良人。
不論是作為西南軍的統帥,還是未嫁的荊家女,言公,論私,她都絕技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可當下,並無李昭的把柄,該如何?
荊白練心內急躁,汗流了滿頭。
殿內其他人,無論是妃嬪、太醫、太監還是侍衛,都深深埋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慶隆帝端坐於上,面上無波無瀾,處置自己的兒子和伴駕多年的嬪妃時,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就在這闃然無聲中,王福察言觀色,恭敬地奉上一盞溫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瓷盞中氤氳著絲絲熱氣。
皇帝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接過,輕抿了一口。
「磕嗒。」
一聲並不算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慶隆帝喝完茶後,沒有經過太監的手,而是親自,將茶碗,不輕不重地,擱回了案上。
就是這簡簡單單、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一個聲音。
敏嬪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她整個人更是被凍住了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李昭亦是如此,他所有的求饒話語都死死卡在喉嚨里,牙關打顫的聲音在這一刻的肅穆中格外清晰。
房內外,除了還在昏迷的秦驤岳,所有人窸窸窣窣跪了一地,額頭觸地,不敢直視龍顏。
皇帝的目光,淡漠地掃過腳下瞬間噤聲、僵如木石的眾人,再無一絲波瀾。
裁決已定,不容置喙。再多一言,便是自取其禍。
但,
這哪夠啊?
戰場上的經驗告訴荊白練,對敵,當一鼓作氣,盡我力斃其害。
所以,今日即使再大不敬,她也要說。
「陛下,微臣有事稟奏。」
龍袍微動,慶隆帝已撐膝欲起。
聽了荊白練這話,他眉頭緊促,極為不快,看著那道看似恭敬的身影,眸中幾番打量。
荊白練脊背挺得筆直,恭敬行了一禮後,頂著慶隆帝那令人發毛的目光,搶在皇帝拒絕前,朗聲道:「陛下明鑑,余素水口口聲聲與世子情深義重,指摘臣女不堪,然則,她自身早已失貞敗德,與人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