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說的是草你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竄起!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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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練心頭警鈴大作。
老太醫仗義執言,壞了某些人的好事,此刻自身安危恐怕已是岌岌可危。
她一把扯下自己腰間的玄鐵牌子,連同從秦驤岳枕邊摸出的漠北王令牌,塞給定柯。
語速極快:「定柯,拿我和世子的令牌,立刻去太醫院、值房、乃至宮內各僻靜處,全力搜尋今日在殿上直言香球有異的太醫,找到後,不惜一切代價,護他周全,即刻帶來此處,記住,是即刻。」
定柯領命而出。
同時,她將雙指置於唇邊,輕吹一口。
哨音未落,一隻通體青碧、毫不起眼的小鳥如同幽靈般從殿外樑上陰影中疾射而至,穩穩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荊白練迅速從袖中撕下一小片素絹內襯,咬破指尖,以血代墨,飛快寫下幾個字後塞入小鳥爪上的小信筒。
她手臂一揚:「速去,交月翎。」
青鳥振翅,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碧影,瞬間融入殿外濃重的夜色。
「星羽。」荊白練轉向自己的心腹再次叮囑道:「青鳥雖快,但我心難安。你持我手令,立刻出宮,親自帶其他親衛,與月翎匯合,務必確保那位太醫家人安全,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星羽領命,看到主子眼中的擔憂,深知事關重大,只快速回了一句主子保重後便疾射而出,身影如電。
安排完這一切,荊白練才深吸一口氣,重新在秦驤岳榻前的錦凳上坐下。
殿內燭火通明,在白練眼下投下一小片深邃的陰影,她屏住呼吸,又探了探秦驤岳的脈,神情專注到像在對待一尊易碎的陶瓷。
雖只短短半刻,秦驤岳的狀態顯然更糟了。
氣息已經時有時無,脈搏微弱,更是時斷時續。
「這人,」荊白練再次看向眾太醫,言簡意賅道「我要他活。」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在戰場上,我的話從來無需重複第二遍。」
「我不管你們背後站著的是哪路神仙,也不管你們心裡揣著多少算計,但你們給我聽清楚。」
「此刻,此地,只要你們還在這朗軒殿內喘氣兒!」
「你們的命,你們的九族前程,就都系在他這口氣上。」
她猛地一指榻上氣息奄奄的秦驤岳。
「他若咽氣,本將不管什麼意外、什麼盡力、什麼不熟悉體質,有一個算一個,統統以謀害漠北王世子貽誤軍機論處,就地格殺,九族連坐。」
「聽、明、白、了、嗎?」
她最後的五個字說的極重極慢,每說一下,便像一記重拳砸在太醫們的心口。
有個膽小的太醫直接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腥臊味瀰漫開來。
眾人皆知曉,秦驤岳雖表面受寵,但實際上沒人看好他。
他無非就是出生好了些,成了漠北王世子,但那漠北王,遠在千里之外不說,平日裡也不管他。
之前於成年男子最重要的及冠禮,漠北都以戰事吃緊為由沒派人來。
是以,他們受敏嬪安排,暗地裡弄死秦驤岳,神不知鬼不覺。
萬沒想到,這尊女煞神會多管閒事,現下是兩方都得罪不起。
荊白練耐心徹底耗盡,對這種懦夫行徑厭惡至極,直接指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道:「你,過來說,怎麼救。」
那太醫連滾帶爬地撲到榻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回將軍,世子是氣極傷了心脈,若有千年雪蓮為藥引,或可護住其心脈片刻。」
「好。」
荊白練二話不說,抄起旁邊星羽留下的裝著御賜藥材的錦盒,看也不看,直接砸在那太醫懷裡。
「用,隨便用,若不夠,拆了太醫院庫房也給我找出來。」
她睥睨著太醫,霸道的氣息簡直令人窒息。
太醫捧著錦盒的手還在抖,匆匆掀開看了一眼,連聲道:「夠…夠了。」
他慌忙取出那株晶瑩剔透、寒氣四溢的雪蓮,與其他幾味輔藥交給藥童速速煎制。
殿內死寂,只余藥罐咕嘟作響。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榻上。
藥汁很快煎好,烏黑濃稠。
太醫小心扶起秦驤岳,秦驤岳卻是連嘴都張不開了,何談吞咽。
藥汁順著下巴全流在了外頭。
白練急中生智,看到殿內用來裝飾的篾管,她輕輕掐了一段。
將人扶起後,在眾太醫詫異的目光中,絲毫不顧形象,直接將篾管捅到了秦驤岳的嗓子眼。
沉聲道:「灌!」
那藥汁終於藉助篾管的引導,緩緩渡了進去。
秦驤岳喉頭本能地微動,似在吞咽。
荊白練捧著他的下巴,緊盯著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異變陡生。
藥汁入腹不過數息,秦驤岳身體猛地一弓,隨後噴出一大口暗紅髮黑的血。
瞬間染紅了錦被,濺了太醫滿頭滿臉。
吐完那口血,秦驤岳重重地向後躺倒。
目光落到抱著自己的人身上,眼神無比複雜。
太醫見狀,立刻報喜道:「將軍,世子這是吐出了淤血,心清肺活,是要大好了。」
秦驤岳聞此,喉間嗚咽了一聲,將目光從荊白練身上轉到了太醫,嘴裡呢喃著,可惜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世子,不用感謝下官,只要世子安康,便是下官最大的造化了。」
那太醫看世子這麼努力地想要跟他說話,便以為是要感謝他,忙笑嘻嘻地回到,還囑託道:「世子既已甦醒,還是先好好休息吧。」
白練聽聞,打算將人緩緩放下。
卻不防,秦驤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揪住那太醫的衣領,將人拉到自己身前,雙眼更是死死地盯著他。
白練見狀,忙安慰道:「你放心,他既救了你,我便會護住他,不讓敏嬪為難他,你好好休息。」
秦驤岳的喉頭哽了一下。
下一秒。
又一大口血,盡數噴在了太醫臉上。
吐完這一口,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重重癱軟下去,臉色瞬間灰敗如金紙。
他渙散的目光似乎艱難地聚焦了一瞬,落在荊白練臉上,嘴唇翕動。
白練看他說的實在費勁,便側身靠近細聽,只是他氣息實在弱,白練不得不靠的極近。
冷不防,一個不小心,挺括的耳廓便貼上了秦驤岳柔軟的嘴唇。
秦驤岳連呼出的那一小口氣都是冷的,像一朵輕盈的羽毛七拐八拐地鑽進了白練的耳朵。
一下一下,刮擦著她的耳膜。
殿內平靜的落針可聞,白練卻仿佛感受到了風。
僅這一下,白練便覺得自己的心從高空墜落,她慌忙起身。
卻不知秦驤岳哪來那麼大的勁兒,用力將人又拽了下來。
白練詫異地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蒼白極了,孱弱極了。
淡若琉璃的眸越發朦朧,雙唇因為沾染了鮮血,紅的刺眼
像畫在白紙上的墨畫,驚心動魄。
烏髮垂落,粘在胸口,是白淨上唯一的異色。
白練徒然生出一股他是謫仙人的錯覺。
他和她在軍帳里稱兄道弟的糙漢子們截然不同。
格外的破碎好看。
秦驤岳眼神顫動,荊白練心神顫動。
他終於努力說完了一句完整的話,可惜眼前的女人不知何原因,竟然出了神。
他不得已,將人拽的更近,白練終於從自己的情緒中逃離。
這次終於聽清。
他說的是:「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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