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不出得來,全靠他們二人本事
慶隆帝嘴角抿成了一條線,眼神虛虛實實,看著眼前的女人,不知在想些什麼。可惜因為燭火很暗,敏嬪又低著頭,並沒有注意到皇帝的神情。
她早知今晚皇帝或許會召見,故意穿的素淨柔弱,本想博幾分皇帝的憐惜。
但她似乎沒考慮到,髒污只有沾染在白紙上是最明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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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嬪卻並未察覺到皇帝的忍耐快要耗盡。殿內燭火搖曳,將帝王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沉沉壓在跪伏的兩人身上。
敏嬪微微側頭,眼神示意李昭。
李昭心領神會,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卻掩不住想邀功的急切:「兒臣深知父皇夙夜憂思兵權旁落。秦驤岳若死,父皇可讓漠北王再送一個世子入京。父皇親自教養,若他俯首帖耳,自是兩全其美。若他不肯……」
他頓了頓,語氣上挑,帶著一絲絲得意:「那便是對天顏的大不敬,屆時父皇收回漠北兵權,師出有名,天下無人可置喙。」
玉扳指在勁瘦的指間緩慢轉動,折射燭火的幽光,散出詭異的綠色。
慶隆帝深陷在寬大的龍椅里,像一尊沉默的、布滿陰影的山巒。
良久無聲。
敏嬪按捺不住,微不可察地抬起眼瞼,想從那片陰影中窺探一絲天機。
甫一抬眼,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隱在草叢中潛伏,伺機給獵物致命一擊般強大野獸的眸子。
他一直在注視著她。
伴駕近二十載,敏嬪深知他骨子裡的陰鷙和狠毒。
近二十年恩寵不衰,並非全無道理。
她向來莽撞,莽撞到笨拙。
這一點不好,可在宮裡卻恰到好處。
但現在,皇帝卻透過這層莽撞的外衣看到了別的東西。
「昭兒。」自從李昭及冠,皇帝再未如此喚他。
「你老實告訴父皇,這一計,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你外祖黃家,替你籌謀的?」
「黃家」二字一出,李昭瞬間面如死灰。
外祖父黃鴻圖乃當朝宰輔,青雲之巔。
舅父黃英才執掌兩廣鹽運,富可敵國。
父皇忌憚漠北兵權,又何嘗不忌憚黃家?
「父皇明鑑!」李昭重重叩首,聲音帶著驚惶:「此計確是兒臣愚見,外祖與舅父絕不知情。兒臣絕不敢欺君罔上。」
「呵。」
皇帝短促一笑:「罷了,孤不罰你…」
李昭心下稍安,剛想叩謝聖恩。
冷不防皇帝又突然來了一句:「就去宗人府,好好跟裡面那些蠢貨、那些急功近利、不知進退、不明時局的叔伯們學學,學學他們是怎麼把自己,一寸寸作踐進那不見天日的泥潭裡,最終無聲無息爛掉的。」
「父皇,父皇開恩,求父皇開恩啊。」
李昭魂飛魄散,他原以為父皇今日假暈便是要保他,未曾想這實打實的懲罰,還是要落下來。
宗人府,那可是有去無回的絕地。
敏嬪更是絕望,恍惚間,她已經看見後宮其他妃子將腳踩在她臉上,將她暗中處死在冷宮的畫面。
她膝行幾步,想將滿面的憔悴與悔恨更清晰地捧到御前,淒聲道:「陛下……」
可座上之人,只冷冷吐出幾個字:「朕累了。」
話音未落,兩道幽靈般的黑影倏然閃現,他們無聲無息,安靜的像是從宮殿本身的陰影里剝離出來的,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李昭。
「母妃,救我。」李昭最後的掙扎在空曠的大殿裡拖曳出長長的尾音,最終漸漸淡去。
敏嬪拽了拽兒子的衣角,徒勞地以額觸地,咚咚作響。
「陛下,陛下開恩啊,昭兒是您的親骨肉啊,宗人府那是吃人的地獄,進去就毀了。陛下,您看看青妃,那個賤人,平日裡裝得與世無爭,今日逮著機會就狠狠踩了臣妾一腳,陛下,一旦臣妾和昭兒失勢,我們母子…我們母子很快就會被那些人撕碎的啊陛下。」
「哼。」龍椅上傳來一聲嘲諷。
「你籌謀那等毒計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朕三令五申,後宮不得干政,不得染指前朝,你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後宮不得干預前朝,這是禁忌。
敏嬪徹底癱倒在地,連哭泣的氣力都在一瞬間被抽空。
皇帝沒有一絲仁慈。
聲音繼續幽幽地傳來。
「既要做,就該做得滴水不漏。」
「朕剛收到消息,秦驤岳,差點就真死在你的好太醫手裡了,可...又是差點,你派去的蠢貨,還被荊白練生擒了。」
敏妃如墜冰窟,掙扎著支起上半身,語無倫次地辯解:「嬪妾…嬪妾實在沒想到,我明明…明明把他全家都…還給他灌了藥,怎麼會失手?是嬪妾思慮……」
「滾去冷宮。」皇帝乾脆地截斷了她的話。
「靜思己過。至於那個太醫…他會替你,把該擔的罪責,都擔乾淨的。」
說罷,他厭倦地闔上眼,揮了揮手。
總管太監王福輕輕上前,對著敏嬪做了個請的手勢。
下一秒,又兩個黑影,不待她做出反應,熟練地拖人離開。
養心殿重歸死寂,只剩下燭火在空曠中不安地跳動。
皇帝緩緩起身,踱至窗邊,望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王福,荊白練可出宮了?」
王福的腰彎的很低,低到回答的話聽起來有些悶:「回陛下,世子殿下剛醒,元氣未復。荊將軍擔憂再有宵小作祟,一直親自守在殿外。」
「她倒是周全。」皇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意味不明。
片刻後,吩咐道:「這幾日的早朝,罷了吧。就說朕,病體未愈。」
「遵旨。」王福躬身應道,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帝王向內殿走去。
「只是陛下,這對二皇子的懲罰,是否...太重了,他畢竟是皇子。」
皇帝看了這個從小邊伺候著自己的面孔,冷聲道:「身為朕的兒子,他還需要歷練,至於能不能從那裡出來,全看他二人本事。」
一主一仆行至一處燭光難以企及的暗影角落,那裡只立著一盆蘭花。
皇帝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目光並未看向任何人,仍舊對著面前的虛空道:「那個剛被荊白練捉住的太醫,你親自去處理。務必乾淨,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注意荊白練。」
角落裡蘭花的葉搬去像被微風拂過,輕輕動了下,很快便恢復原狀。
朗軒殿。
秦驤岳伏在荊白練膝上,溫熱的軀體仿若無骨。
一隻手臂慵懶地勾著她的頸項,另一隻則牽引著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鎖骨。
那聲音,帶著鉤子似的,七個字轉出了八個彎兒:「將軍,你看人家這裡...白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