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了春夢


  他的確白得晃眼,整片胸膛如上好的羊脂暖玉,細膩無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誘人採擷。

  荊白練喉頭髮緊,呼吸也在他的輕佻中急促了起來。

  作為沙場主將,怎能容忍這般挑釁?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非但未退,反而順著他牽引的力道,大膽地沿著那起伏的線條一路向下。

  在堪堪觸及危險地帶時,手腕翻轉。

  順手在那弧度誘人的腰窩,不輕不重地一掐,

  「嗯~」懷中美人兒腰肢一軟,嗔怪帶著點嬌慵,「討厭,人家這般柔弱,將軍怎的…半點不懂憐香惜玉?」

  月色漸微,東方已顯一點魚青。

  朗軒殿外,荊白練倚著一棵銀杏樹,一手支額。

  

  涼風穿枝過葉,簌簌作響,吹散了昨夜的疲憊。

  她想,既是美人在懷,何須憐香惜玉?合該…好好疼愛才是。

  然而懷中的美人卻驟然變了調。

  那柔若點櫻的唇瓣,竟發出了天差地別的蒼老聲音:「將軍,世子已脫離危險。您可安心了。」

  世子?

  他自己不就是世子嗎?

  荊白練猛地一激靈。

  她用力甩了甩頭,深吸了幾口帶著清苦銀杏氣息的晨風,才勉強將腦中那荒誕不經、卻又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驅散幾分。

  眼前站著的,是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

  一夜辛勞,他眼角的溝壑仿佛又深了幾許,疲憊夾在每一道皺紋里,藏無可藏。

  唯恐被對方瞧見自己頰邊未褪盡的、不合時宜的紅暈。

  她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清了清嗓子道「老先生,您在太醫院,供職多少年了?」

  老人聽得她尊稱一聲「老先生」,受寵若驚,幾乎是本能的就要屈膝跪拜回稟。

  白練並未回頭,卻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個旋身,搶在老太醫膝蓋彎下之前,托住了他的雙臂。

  她目光掃過他官服前襟那枚小小的鸂鶒補子,眼神暗了暗。

  老人暗嘆一聲:「回稟將軍,老朽不多不少,在太醫院整整蹉跎了十八個春秋了。」

  饒是白練早有預料,這三字入耳,仍舊讓他心頭一震。

  十八年!

  熬得鬚髮盡白,竟還只是個小小的七品醫官。

  反觀那個油嘴滑舌的院判,不過四十出頭,便是從四品,領太醫最高銜。

  她神色一肅,鄭重抱拳:「昨日情勢危急,我與世子情非得已,強推您老出面作證。若非您仗義執言,挺身而出,我與世子此刻恐怕已名聲盡毀,身陷囹圄。此恩,荊白練銘記在心!」

  說罷,竟真要向這白髮蒼蒼的老人躬身行大禮。

  「哎呀呀!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將軍。」老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後退。

  他一個七品的微末醫官,怎敢受這位從一品大將軍的禮。

  荊白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驚惶失措的老人,溫聲道:「老先生,這深宮內苑,步步驚心。您醫術精湛,人品正直,卻因無人提攜,明珠蒙塵多年。如今經此一事,」

  她頓了頓,斟酌著話語:「您已樹敵無數,我豈能坐視恩人陷入危險?」

  「是故,我代荊府,誠邀您屈就府醫一職。不知您意下如何?」

  老太醫聞聽此言,不由喜上眉梢。

  這深宮,他早已厭倦。

  太醫院這生意場,困了他半輩子。

  不是沒有主子隱晦地青眼過他。

  可那些明里暗裡讓他去構陷同僚、攀附權貴的勾當,有違醫心,他實在做不來。

  一身醫術無處施展,滿腔抱負付諸東流。他做夢都想跳出這牢籠。

  得她親口相邀,豈止是欣喜?簡直是枯木逢春。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只會連連點頭:「願意,老朽願意,謝將軍大恩。」

  說著,又要深深拜下去。

  荊白練有一次穩穩扶住了他,莞爾道:「先生,還未來得及請教您尊諱?」

  「老朽姓程,單名一個虛字。」

  「『虛懷若谷,有容乃大』,好名字。」荊白練由衷贊道。

  「程老,待世子病情再穩固些,您便再提告老,太醫院那邊,我會提前知會。這幾日你在這裡,世子必會護您周全,至於您的家人,直接搬到荊府來,待名冊除名,您可直接入府。至於薪酬。」她微微一笑。

  若是讓程老自己來說,他必不敢說多。

  「就按您在太醫院時的五倍計算。」

  程虛一聽,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荊白練心中也覺快慰:「程老既已答應,那待我回府後,便即刻遣人將您府上的親眷一併接來荊府安置。往後啊,您懸壺濟世之餘,也能含飴弄孫,共享天倫之樂。」

  思慮竟如此周全!

  程虛心頭湧起暖流,老淚奪眶而出。

  他這次鐵了心要跪下行那大禮。

  可他的動作哪裡快得過征戰沙場的將軍?

  第三次被荊白練穩穩托住時,老人臉上只剩下滿滿的感激與無以言表的慚愧。

  他搜腸刮肚,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

  猛地想起,荊將軍對世子似乎格外關切,連忙鄭重道:「將軍放心,老朽必當竭盡所能,精心照料世子直至痊癒,絕不讓您再為世子牽腸掛肚。」

  牽腸掛肚?

  她,什麼時候為秦驤岳牽腸掛肚過?

  如果不算剛才那場以自己和秦驤岳為主角荒唐至極的春夢的話。

  一想到那夢,她都為自己大膽的行徑覺得尷尬。

  她往日裡清心寡欲,從不曾做過這等離奇的夢?偏偏頭一遭,還如此的離經叛道?

  在夢裡,她把世子當什麼了?

  她急切需要用現實沖淡幻影。

  忽然就很想親眼看看那個夢境主角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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