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世子好心辦壞事,皇上一計虎離山
在明華堂落定後,秦驤岳悄聲問定柯:「你覺得我剛才那個眼神,有沒有威懾力?」
定柯:「呃——」
他幾番斟酌道:「世子,這種問題呢,我還年輕,不是很懂,不如您問問程老呢?」
秦驤岳勾了勾手指,程虛俯身。
秦驤岳眼角下撇,眼神微虛,隨後嘴角扯出一抹邪笑。
他問:「程老,你覺得,我這個眼神和微笑如何?」
程虛如鯁在喉。
「世子,我一個人沒有公信力,你可以試試,看場下眾人是何種反應?」
秦驤岳覺得他言之有理。
他攏了攏狐裘,借著定柯的手,走出隔間。
場內頓時歡呼一片。
秦驤岳點頭,招手,眯眼,邪笑。
場內歡呼聲更甚,只不過這次,女子尖利的聲音更為明顯。
看樣子,他們都被自己威懾了。
他很滿意,回到隔間內。
「待會兒比賽,我就用這表情,狠狠地威懾余家那小子,讓他膽戰心驚地上場,想贏都贏不了。」
定柯和程虛冷汗涔涔。
當臉美到一定程度時,你就算變成厲鬼,別人都以為你在和他開玩笑。
場內。
五十餘匹駿馬在起點線後躁動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吐著灼熱的白氣。
馬背上的騎手,皆是京中年輕一代的翹楚,個個意氣奮發。
余成棟亦在其中,他打起所有的精神,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終點處那根丈許高的旗杆。
頂端處,朝外三隻小鉤,金、銀、銅三支簽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此刻,所有往日的真情與假意都統統不見,參賽者們各個抓緊了韁繩,耳朵高高豎起,等待著比賽開始的號令。
焦灼中。
「咚咚咚…」
一陣鼓聲響起。
看台上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喊聲。
同時,蹄聲炸如悶雷,五十餘騎如離弦之箭,轟然沖向賽道。
馬蹄踐踏間捲起漫天煙塵。
荊白練策馬飛馳在通往皇宮的御道上,風在她耳邊呼嘯。她拍了拍馬脖子,示意追雲更快些。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
晨起,原本早準備好和嫂嫂們早早趕赴馬場,皇帝卻像一場不曾預料的雨。
下了急詔,喚她進宮,她估摸著該與失蹤的天缺,或者余大人的爛嘴有關。
皇命不可違。
宮門在望。遞牌子,等候...
賽道並非坦途。
余成棟一馬當先沖在最前,胯下是父親重金購得的西域良駒,亦與他是多年搭檔。
往年,這匹良駒加上他父親的權勢,足以讓他在此橫行無忌,稍有阻礙者,只需一個眼神或一聲呵斥,多半自行退避。
得籌並非難事。
但今時不同往日。
父親降職,妹妹註定無法參與文會。
許多人便動了念頭。這會兒,往日裡不敢與他爭鋒的高官子弟,此刻正眼神陰鷙地緊咬其後,甚至隱隱有包夾合圍之勢。
太陽炙烤的他一滴汗流進了眼睛裡,陽光反射下,遠處的草甸綠的厲害。
余成棟吃痛,去揉眼睛。
卻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正從看台最高的位置投射下來。
他心內暗喜,那個位置。
莫不是公主對自己青睞有加。
借著前方彎道,他放緩了速度,亦回望過去。
卻震驚地發現,那道灼熱的目光不是來自公主,而是秦世子。
此刻,那個男人的眼神緊緊追隨著他,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心內頓時攀上一股麻意,手裡便不穩起來,烏雲長嘶一聲,速度略緩。
見第一名突然落後,看台上一片唏噓聲。
秦驤岳拉著定柯低聲道:「你看,你看,他慫了。」
但很快,一大片驚呼響起。
原是前面,有人衝出了賽道,準確來說,是滑出了賽道。
而且不是一匹,是近半數。
余成棟冷笑一聲,看著剛剛圍堵自己的眾人在馬匹沖入那方格外綠的草甸後,四蹄打滑,泥漿四濺。
武會的比試從來沒有那麼簡單,祝家每年都會在上面使些小手段。
在途中便層層篩掉一大群人,這是為何簽籌只設三支,也是祝家官途逐漸沒落的真正原因。
他心內暗喜,要不是世子那一眼,此刻滑出賽道的便是沖在最前面的自己了。
秦驤岳懊惱地錘了一下自己。蔫頭耷腦地坐回了軟墊中。
程老太醫寸步不離,附耳道:「世子不必氣惱,您可以用那個眼神和微笑,面對荊將軍試一試。」
荊將軍,荊將軍,她倒是快來啊。
荊家三位嫂嫂坐在下層,面色焦急。
白練翻身下馬,入宮門後,需先被侍衛下掉武器。
她疾步走向養心殿,奈何身後的公公是個慢性子,小步倒騰,還要在身後不斷地喊著「將軍,慢些...」
白練腳下生風,走得更快。
劉選輕鬆一個大越,跳過面前高約半人的木籬後,馬匹加速,逐漸越出余成棟一個馬頭,越過時,看向他,微笑到:「余兄,快些啊。」
余成棟被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激得火起。
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賽程後半途比的便是心態,劉選就是故意要激怒自己。
不能上當。
跪在殿外的白練也是如此,他在心中默念《道德經》。
四分之一炷香後,殿門被突然打開,王猛緩步走出:「陛下洗漱已畢,然突感龍體不適,今日不見外臣。將軍請回吧。」
白練在心底把《道德經》扔到遠處,暗罵了一句去TM的。
重重磕頭,雷厲起身。
甫一出了宮門,她飛身上馬,顧不上身後之人帶上箭的提醒,揚蹄而去。
賽道上,爭奪已進入白熱化。
越過木籬,剩餘的參賽者已不足十。
賽道驟然收窄,僅容兩騎並行,兩側是堅固的木柵欄,此處是最易發生碰撞暗算的地方。
雖然全程都有馬術高手伴騎,謹防作弊和暗算的手段發生,但能到這裡的,都是官階頂天的,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是心照不宣的共識。
余成棟緊握韁繩,劉選的馬一看就是特意為這一關準備的,身高蹄厚,他自入了這窄道,便橫衝直撞,輕鬆將好幾名參賽者撞出。
緊緊跟在後面的人反而占了便宜,柵欄被撞開,賽道便開了許多。
剩下幾人都摸索出了關竅。
緊緊隨在劉選身後,即使拿不到金籌,奪得銀籌或銅籌,已是很不錯。
劉選憑藉蠻橫勁兒和坐騎優勢,一馬當先,眼看就要觸碰到那最高的金籌,他臉上欣喜若狂。
余成棟和其他三人緊隨其後。
看台上,余家人面露難色。
金籌被劉選收入囊中似乎已成定局。
秦驤岳的目光,極少落在賽場上。他頻繁地、近乎焦躁地望向馬場的入口方向,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每一次入口處的騷動都讓他眼神微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定柯。」他輕聲喚道。
「世子?」定柯立刻俯身。
秦驤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第二項射箭,若她…若荊白練趕不及。」他頓了一下。
「你頂上,總之不能讓那頂冠子落到余家人手裡。」
定柯瞳孔一縮,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世子,這般怕是要暴露武功。」
秦驤岳猛地一揮手,忘記壓低聲音:「讓你去,你就去,那麼多廢話!」
他剛才說話,望了壓低聲音,周圍人立刻看了過來,秦驤岳這才意識到失態,劇烈地咳嗽起來,虛弱地靠回椅背。
場上,剩餘的參賽者們都已到了旗杆下。
劉選勒馬,坐下寶馬四蹄揚起,他腳下一蹬,高高躍起,金籌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