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人莫不是有毛病
「紫宸石榴冠?」白練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茶杯輕響一聲,竟被她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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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她肩頭討巧的青鳥撲稜稜飛出窗外。
那幅冠子,她如何不知?
那是當年,大哥在西南,費盡心思托當地最頂尖的藏族匠人,耗費三年心血才打造而成。
冠體以銀為枝,琉璃作葉,每一顆石榴子都是來自雪山之巔的五彩寶石所做,各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最令人矚目的,是冠頂中央那顆鴿卵大小、獨一無二的青色寶石。日光下紫氣氤氳,月光下青輝流轉,天下間絕無僅有。
大哥當年,便是捧著這頂凝聚了全部心血的「石榴冠」,寓意著天賜吉祥,神明護佑的冠,迎娶了他心愛的妻子。
如今,冠子被奪,兄嫂的情意成了供人爭奪賞玩的彩頭!
「他們不是嫌棄我們,不肯與我們相交嗎?怎麼遇到這種好東西便上趕著」
既當又立,如何能忍?
白練當即擲下劍,帶著還未徹底消散的那股冷冽劍氣和一身的花香,轉頭便去了大嫂的院子...
三日後,京郊走馬場,草色已有些偏黃,綿延鋪滿整個馬場。
旌旗搖曳,人聲鼎沸,參會著不計其數,魚龍入場。
馬場觀賞台共分為兩層,下層供官階低的官員們以及各學院學子和富商觀看比賽。
上層正中為明華堂,只供皇親國戚,左右分明理堂,一奉高官,一奉世族。上層最末者為金彩堂,聽名字便知是專為皇商所設。
其中,各堂又分設男席和女席,由穿堂而過的明紙屏風將未婚嫁的男女擋開。
余成棟一家原屬明理堂,但因之前的事,今年余家的席位被分在了下層。
下層設立的席位要小的多,每個隔間只有上層的一半,茶水糕點勉強也算稀奇之物,但比之上層卻是遠遠不夠看。
余成棟靜坐角落,擦拭著手中的彎弓,他往年那些好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都要在入席後故意來問候探望一下他,然後若有若無地表達一下他們的同情之意。
工部尚書家的小兒子劉選最甚,直接端了上層的糕點來,嬉皮笑臉地放在余家人面前,陰陽怪氣道:「這道玉露團是往年余家兄弟最愛吃的,只是可惜啊...因它是蒙古貢品,只供上層,不過...不用擔心,兄長若是想吃,只管告訴小廝,上我那取便是了。」
余成棟捏著弓的手一寸寸收緊,骨節泛白,低下的頭微微抖動著,看不出是何神情。
像他們這種官宦人家,最重禮儀面子,余父雖心底不快,但還是咬著牙根一個個道謝,余母面上和藹,看不出一點不快的神色,一一感謝道:「諸位子侄用心了。」
余成棟良久未動,余夫人不動聲色地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兒子。
他上身晃了一下,雙拳捏的死緊,扣著桌沿讓自己坐起。
劉選一下一下扣著摺扇,期待著從他臉上看到精彩的表情。
可惜,他失算了,余成棟抬起頭,直起上身,沒有用專門拿糕點的夾子,直接用手拿了一塊,丟進了自己嘴中,嚼得起勁,享受無比。
在劉選和各公子驚詫的目光中,他含糊道:「多謝各位兄弟還想著我,今日之事,必銘記五內,此生不忘。」
他說的輕快,並未起身道謝,反而熱絡得很。
劉選一干人卻莫名覺得涼颼颼的,連忙皮笑肉不笑地走了。
待隔間外,最後一片衣角消失。
余成棟狠狠啐了一口,將口中嚼的發硬的一點糕點啐在地毯上,剛剛拿著糕點的手已經在掌心按出了月牙形的痕跡。
余父見狀,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棟兒...余家一血前恥,便在今日,你妹妹是指望不上,全靠...你了。」
他半邊嘴還爛著,說話漏風。
聽得余成棟一股火氣。
「都怪荊白練那個賤人,她對我們心狠也就罷了,對妹妹也那般決絕,素水一腔真心餵了狗。呸!」
余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種身份的突然變化,帶給她的落差是最明顯的。
往日裡那些跟前跟後的貴婦人們現下一個個都避著她走,更把素水當作了反面教材,嚴禁女兒們再和余家來往。
她只希望兒子今日能揚眉吐氣,一鳴驚人,讓那些人看看,她教養兒女都是一等一的好。
幾人交談之際。
突聽外面一陣騷亂,然後是沖天的吶喊聲。
余成棟快步走出,向人群歡呼的方向看去。甫一看見那扎眼的一抹明黃,便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高呼著「公主千歲——」跪了下去。
「平安公主殿下駕到——!」
伴隨著內侍悠長的宣告,馬場入口處仿佛升起了第二輪光華燦爛的太陽。
通體鎏金嵌寶的奢華鳳輦之上,輦簾高卷,少女端坐其間,她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幼女,年初剛及笄的平安公主。
少女一身明黃宮裝,繡著振翅欲飛的彩鳳,在陽光下流轉著奪目的輝光。烏髮如雲,巧髻高高疊,映襯著一張小臉明媚無比。
皇帝偏寵的明珠,自出生便自帶著皇家獨有的驕矜,嘴角噙著一抹理所當然、俯瞰眾生的笑意:「都平身吧!」
「謝公主殿下。」潮水般的謝恩聲響起,人群這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
公主在一大長隊依仗的簇擁下,緩緩走向高台。
然而,就在這片金色的熱浪之後,另一支同樣煊赫的儀隊,緩緩跟了上來。
金瓜鉞斧、旌旗招展。
但這份威儀,卻被輦中人散發出的氣息,硬生生壓得透出一股沉沉的暮氣。
與公主鳳輦的金碧輝煌不同,秦驤岳乘坐的是一頂寬大的、四面垂著薄紗的肩輿。由幾名侍衛穩穩抬著。
薄紗半透,隱約可見裡面斜倚著的人影。
秦驤岳幾乎是被程老太醫和定柯半扶半抱著請下來的。
他今日著純白,戴玉冠,只在上面偶爾點綴明黃的如意雲紋和東珠。
現下的天氣微涼,他卻披著厚厚的雪狐斗篷。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毫無血色的白,像上好的宣紙,又像深冬新落的初雪。
按禮,眾人還需向他行禮,只是還未跪,便聽他的禮官高唱道:「免禮——」
余成棟納悶,平安公主成年後代父體察也是正常,但這看著像快要死了的秦驤岳跑來湊什麼熱鬧。
似是察覺到他的疑惑,秦驤岳緩緩地看向了他。
下一秒。
展顏一笑。
霎時,場內驚起一聲聲女兒家們地低聲議論。
秦驤岳並未打擾,專注地看著他,那眼神繾綣的能掐出水來。
余成棟兩股顫顫:「這人,莫不是有什麼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