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嬌世子或憨世子,是風動還是心動


  夜色深濃,朗軒殿仍亮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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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邊懸掛著幾個精巧的鳥籠,裡面養著些顏色各異的小鳥兒。

  秦驤岳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軟綢長袍,墨發未束,隨意散在肩頭。

  他正用一柄小巧的銀勺,慢條斯理地舀著特製的粟米,餵給籠中一隻通體碧藍、唯有額間一簇金羽的鳥兒。

  那鳥兒脾氣並不好,秦向岳「嘖嘖嘖」地哄了好幾聲,才哄它啄了一口。

  定柯侍立在一旁,看著世子這般模樣,心下感嘆,他家世子自那日事後還真是變了不少。

  養只鳥兒,非得選個祖宗養。

  秦驤岳看鳥的小腦袋一下一下點在米粒上,竟覺得從腳底升騰起一股舒爽之氣。

  心情正好,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空靈幽遠的古箏聲。

  定柯側耳聽了片刻,皺眉道:「這個時辰了,宮中竟還有人彈箏?如此聒噪,也不怕犯了宮禁。」

  秦驤岳餵鳥的動作未停,連眼皮都未曾撩一下,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爭寵的花樣罷了。」

  他話音未落,那古箏聲忽的一轉。

  隨後,竟有一道幽咽纏綿的簫聲加入其中,與之相伴相隨,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箏簫合鳴,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刻意。

  秦驤岳終於停下了動作,將銀勺丟回一旁的玉碗裡。

  他抬眼望向養心殿的方向,眸中掠過一絲譏誚與瞭然:「箏簫和鳴,繾綣情深呵,倒是難為咱們這位老皇帝了,這個年歲了,還得陪著演戲。」

  定柯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低呼:「世子是說,是剛進冷宮那位?」

  「冷宮裡除了她,還有誰有這個膽量和資本呢。」秦驤岳語氣淡漠,轉身走向內室。

  「王福那老東西,怕是也沒少從中牽線搭橋。」

  定柯立刻跟上,急聲道:「世子,那是否要立刻給荊將軍送個信?讓她知曉宮中動向?」

  秦驤岳腳步未停,走到床榻邊,熟練地打開暗格。

  他拈起一顆青碧色的,看也未看便含入口中,才慢悠悠地道:「你是誰的下屬,怎麼一出事便想著給她送信,又為何要給她送信?我與她...有何干係?」

  他走到桌邊,就著冷茶將藥丸咽下,繼續道:「她囑託我照看她的嫂嫂們,我命你攔了裁判,助荊二夫人贏了算學,又及時送信,讓荊老太太及時趕到,也沒讓祝余吃虧。這照看,夠盡心了。至於宮中誰復寵、誰失勢,與她何干?與我又何干?」

  定柯撇了撇嘴,他家主子今兒格外難伺候,不知道又是哪裡不對了,上一秒高興,下一秒生氣。

  這時,程虛端著一些干藥走了進來。

  他一進屋,鼻子便下意識地抽動了幾下,目光狐疑地掃過屋內。

  喃喃自語:「奇也怪哉,這幾日天氣明明乾燥,為何老夫總覺著這屋裡的藥材,透著一股子若有似無的酸苦味?」

  秦驤岳正氣惱,聞言沒好氣地懟道:「程老您年紀大了,恐怕是鼻子也不靈光了。」

  程太醫卻不懼他,一邊打開藥箱取出脈枕,一邊頭也不抬地回敬:「老夫看,世子還是先治治腦子。」

  秦驤岳何曾被一個太醫如此頂撞過,雖然這幾日相處的不錯。

  他頓時詫異地挑眉看過去:「你說什麼?」

  程太醫這才抬眼,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治治您這大男子的榆木腦子,追女孩子,不是您這麼個追法。」

  秦驤岳像是被捏到七寸的蛇,立刻梗著脖子:「誰追了?你別以為你年紀大了,就可以胡說八道哈,不是,本王都不喜歡她。」

  一旁的定柯幽幽吐槽:「世子,屬下和程老可都沒說她是誰,您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秦驤岳:「……」

  他一時語塞,竟無法反駁。

  定柯繼續補刀,小聲嘀咕:「世子平日裡算計人心、權衡利弊,腦子比誰都好使,怎麼一碰到荊將軍的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老是出錯。」

  秦驤岳伸出手腕,程虛閉眼診脈。

  在這靜默里,他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近來的言行。

  好像,是有點。

  別的不說,自己近日總是明里暗裡地格外關注她。

  程太醫號完脈,自顧自地去外間小爐子上倒來一碗一直溫著的、漆黑濃稠的湯藥,苦澀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秦驤岳平日裡最厭此物,每次都要程太醫和定柯軟硬兼施才能勉強喝下幾分。

  程虛清了清嗓子,將蜂蜜茶放在一邊時刻備著,打算開始今日的勸藥工程。

  秦驤岳滿腦子都是自己出問題了。

  他禁止自己再關注荊白練。

  禁止再想荊白練。

  在想...

  荊白練。

  看也沒看程虛究竟遞過來了什麼東西,便隨手接過。

  所想之人在塵煙中躍入馬場,一聲紅衣,宛若神明。

  帥啊!

  秦驤岳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絲傻乎乎的笑容。

  他笑著笑著,也未思考。

  手裡有碗,自然該放至嘴邊。

  紅衣女子挽弓搭箭,箭箭命中靶心。

  颯啊!

  他傻笑著,像喝茶一樣,一口氣將藥喝了個底朝天。

  程太醫拿著準備好的、用來去苦味的蜂蜜水,手頓在半空,目瞪口呆。

  秦驤岳喝完,放下空碗,竟還意猶未盡般地「嘿嘿嘿嘿」傻笑了幾聲,甚至心情頗好地拉過錦被,一副打算就這麼帶著甜蜜回憶入睡的模樣。

  定柯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世子?」

  好巧不巧,那清脆的響指聲,恰好與秦驤岳記憶中荊白練箭矢離弦命中靶心的聲音重合了。

  「啪——」

  「中了!」

  此刻,他又回到了看台,白練三箭連中後,傲然巡視全場,然後望向自己。

  嘿嘿~

  他臉上的傻笑更深了,竟真的往榻上一躺,還滿足地閉上了眼,十分安詳。

  定柯一臉驚恐地看向程太醫,壓低聲音:「程老,您是不是,把世子給治傻了?」

  程太醫捋著鬍鬚,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你們啊。都還年輕,看老夫我妙手回春。」

  他幾步走到門口,故意提高了嗓音,驚訝地喊道:「哎呀,荊將軍,您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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