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做男人好難
演武台上,蘇塵的「專業」二字如一根無形的羽毛精準地搔在了燕銜枝的心尖上。
方才還因絕望而癱軟的少女,此刻只覺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將所有的擔心與淚水盡數蒸發,只剩下無以復加的崇拜與狂喜。她猛地從地上站起,挺直了纖秀的腰杆,眼神複雜,仿佛在說:「騙子!你這個大騙子!」
台下的人群,在經歷了死一般的寂靜後,終於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
「天吶!我聽到了什麼?他說他這一切都是為了宗門?!」
「問心石作證,此心不假。蘇師弟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忠義之士!」
「是我錯怪他了。我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蘇師兄真乃我輩楷模!」
「張宇師兄這回,怕是不好收場了。」
宗門同胞的風向,瞬間逆轉。
方才還對蘇塵嗤之以鼻的弟子們,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從鄙夷變成了敬佩,甚至是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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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隱在人群中,一雙鳳眸瞪得渾圓,紅唇微張,久久無法合攏。
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那個在她洞府里油嘴滑舌、貪財好色的小子,竟還有如此忠肝義膽一面?
她感覺自己對她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一種從未有過的、夾雜著欣賞與陌生的複雜情緒,在心底瘋狂滋生。
冷清雪依舊立於樹下,周身寒氣不減,但雙清冷的眸子裡,卻異彩連連。
「蘇塵,你就是我心中所許。」
花解語則是輕撫著手中的竹笛,指尖微微顫抖。
她本以為蘇塵又犯了心病。
現在才明白,他不是病了,他是將整個宗門的「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試圖用一劑猛藥,去醫治整個宗門的沉疴。
這位師弟,比她想像中要有趣一萬倍。
而此時的張宇已失去理智。
他指著蘇塵,狀若瘋癲。
「問心石壞了,一定是壞了!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妖言惑眾之徒!」
然而,執法堂的弟子們卻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動。
問心石白光耀眼,乃是真心無疑。
他們若此時動手,豈不是成了助紂為虐、打壓忠良的幫凶?
「張師兄,」
蘇塵負手而立,神情悲憫。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你,著相了。」
這風輕雲淡的一句話,成了壓垮張宇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只覺眼前一黑,隨後「噗」地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而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威嚴,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畔。
「哦?本座倒是想聽聽,是誰,要拿下本座親封的『擂台大會』執事?」
這聲音?
是宗主!
全場弟子,全都神魂劇震,齊刷刷地朝著清月殿的方向,躬身跪拜。
「恭迎宗主!」
聲浪滾滾,氣勢如虹。
……
半炷香前,清月殿。
雲霧繚繞的殿宇深處,李清月正斜倚在白玉軟塌上。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宮裝長裙,裙擺如流雲般鋪陳開來,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挽住。
在她身旁,侍女雲兒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斟茶,輕聲道:「宗主,那蘇塵果真沒讓您失望。」
李清月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氳的熱氣,紅唇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何止是沒讓本座失望。」
她輕笑一聲。
「他簡直是給了本座一個天大的驚喜。」
雲兒有些不解。
「奴婢愚鈍。宗主您明知蘇塵手中的宗主令是假,為何還要讓魏長老動用問心石?萬一蘇塵他……」
「沒有萬一。」
李清月放下茶杯,眸光深邃。
「本座要看的,不是他會不會說謊,而是他敢不敢說謊,又該如何說謊。」
「一個月後的『雲夢清談會』,辯的不僅是修為,更是心智、言辭與膽魄。陸知行被譽為『天衍神算』,心思縝密,言辭如刀,尋常弟子在他面前,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本座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刁鑽又不按常理出牌,去擾亂他的道心。」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蘇塵,很好。他沒有選擇否認,而是選擇了承認,再將『偽造』的動機,上升到『全心為宗門』的高度。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所以問心石不會示警。他這是在問心石面前,與他自己的本心,下了一盤驚天動地的棋。」
「最重要的是,最後,他贏了。」
「以本心為棋子,以天地為棋盤。這等魄力,這等心性……」
李清月站起身,緩步走到殿前,俯瞰著下方演武場上的芸芸眾生,「本座,甚是欣賞。」
「那宗主,接下來您準備如何處置他?」
「如何處置?既然他搭好了台子,本座若不出面為他唱一出壓軸戲,豈非辜負了他這一片『忠心』?」
--
演武場上。
當李清月那道聲音響起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塵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正主來了!」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他無法斷定這位深不可測的宗主,究竟是來興師問罪,還是有其他更深層次的意圖。
這時,一道金光如流星懸停在了演武台的正上方。
金光散去,露出一卷金絲鑲邊、靈氣逼人的捲軸。
執法堂長老魏延,一個面容古板、不苟言笑的灰袍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台上。
他神情肅穆,對著捲軸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展開捲軸,用他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朗聲宣讀:
「宗主令!」
「外門弟子蘇塵,拳拳忠心,心系宗門,其志可嘉,其行可贊!特此擢升為內門弟子,賞三品『凝神丹』一瓶,上品靈石一千!」
「嘩!」
人群徹底炸了!
從外門弟子直接擢升內門,還賞賜了如此豐厚的丹藥和靈石!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然而,這還沒完。
魏延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塵,繼續念道:「蘇塵所提『臨機應變擂台大會』,正合本座心意。即日起,由蘇塵全權督辦此事,宗門上下,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若有傑出者,本座將親自指點,並擇優參與『雲夢清談會』!」
此言一出,全場弟子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宗主親自指點參與雲夢清談會?
這是何等的榮耀!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蘇塵的目光都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敬佩,而是充滿了巴結與討好。
魏長老收起捲軸,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張宇,冷哼一聲,繼續宣布。
「內門弟子張宇,心胸狹隘,妄起爭端,罰閉門思過三月,扣除一年供奉!」
一賞一罰,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魏長老深深地看了蘇塵一眼,眼神複雜無比。
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全場才緩緩起身。
蘇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魏長老剛才那道目光中一閃而過的靈力讓他呼吸幾乎都要停滯。
果然,今日之事沒完。
「你個老銀幣!以後再找你算!」
蘇塵心中暗罵,記下了這筆帳。
他對著清月殿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朗聲道:「弟子蘇塵,謝宗主隆恩!必不負宗主所託,為宗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叮!李清月因你的精彩表現與忠心言論,對你產生濃厚興趣與欣賞!】
【李清月緣劫值+20!】
蘇塵:「!?」
什麼情況?
來自宗主的緣劫值?
不會吧?
蘇塵腦袋一下宕機。
「來得是不是太早了點?」
就在這時,一道香風撲面而來。
燕銜枝再也忍不住,直接衝上台一把抓住蘇塵的胳膊,又是捶又是打,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你這個渾蛋!大騙子!嚇死我了!」
她語無倫次,又哭又笑。
蘇塵任由她捶打,臉上掛著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他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柔聲道:「好了好了,別哭了,妝都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燕銜枝聞言一愣,捶打的力道更重,臉上卻笑靨如花。
蘇塵看著台下柳如煙等三位師姐各異的神情,又看了看懷中這個又哭又笑的小魔女,再想到那位身在雲端,卻一切盡在掌心的美艷宗主。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做男人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