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瞞天過海
蘇塵回到洞府,在執法堂的從容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沒有立刻與燕銜枝搭話,而是徑直走到石桌旁,將手中的紙條攤開。
「問心石。」
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字,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划過。
燕銜枝見蘇塵神色異常,立刻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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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看清紙條上的字跡時,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問心石?!」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張宇他怎麼可能請得動此物?!」
「看來這石頭,來頭不小。」
蘇塵抬眼看她,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不安。
燕銜枝如熱鍋螞蟻,急得在洞府中不停踱步。
「何止是不小!」
「問心石乃是執法堂至寶之一,由執法堂魏長老親自看管。此石天生便有勘破虛妄、直指本心的神通。
任何人在它面前說謊,靈力都會產生微不可查的紊亂,石身便會發出刺目的紅光示警;反之,若所言皆為肺腑之言,石身則會散發柔和的白光。」
她頓了頓,看著蘇塵,顫聲道:
「張宇這是要置你於死地啊!他只要當著全宗門的面,問你一句『宗主令是否為你偽造』,你就完了,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看著燕銜枝六神無主的樣子,蘇塵心中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升起一股暖意。
這小魔女平日裡刁蠻任性,關鍵時刻,倒是真心為自己擔憂。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一道不卑不亢的聲音。
「請問,蘇塵師弟可在?」
兩人驚疑地對視一眼,蘇塵揚聲道:「在,請進。」
一名身穿執法堂服飾的內門弟子走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手持一卷赤色捲軸,對著蘇塵道:
「執法堂傳令!張宇師兄以『偽造宗主令,動搖宗門根本』為由,申請動用問心石,已獲魏長老首肯。
明日辰時,於演武場,當著合歡宗所有內門弟子之面,對你進行公開質詢。此為正式傳喚,不得有誤!」
說罷,他將捲軸遞給蘇塵,轉身便離去,整個過程不過幾息時間。
「哐當」
燕銜枝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正式傳喚!
這一下,再無任何迴旋的餘地。
燕銜枝看著蘇塵手中的赤色捲軸,俏臉比剛才還要白上三分,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蘇塵卻不緊不慢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也替她倒了一杯。
「師姐莫慌。」
蘇塵的聲音沉穩依舊,仿佛要面對的問心石不過是塊普通的頑石。「天塌不下來。」
「都火燒眉毛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兵法有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蘇塵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既然張宇想問,便讓他問。他想看,便讓他看。有時候,要破一個局,未必需要說謊。」
「不說謊?」
燕銜枝愣住了。
「可你……」
「我什麼?」
蘇塵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水。
「我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可以是真的。至於聽的人如何去想,如何去判斷,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燕銜枝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蘇塵勝券在握的樣子,倒是也不像剛才那麼焦躁。
在她眼裡,仿佛只要蘇塵在,再大的風浪,也能變成小水窪。
【叮!燕銜枝因你的鎮定自若而心生依賴與傾慕】
【燕銜枝緣劫值+15】
【叮!燕銜枝緣劫值已達380】
【拾遺可觸發超級暴擊獎勵,是否立刻進行?】
「是。」
蘇塵心中默念。
【叮!你從燕銜枝身上拾取到幻術心得《鏡花水月》殘篇】
【《鏡花水月》殘篇:記錄了高階幻術的部分精要,可令宿主對幻術的理解與抵抗能力大幅提升,並能以此為基,創造出一些以假亂真的簡單幻象。】
「以假亂真?」
蘇塵內心狂喜。
好東西,簡直是為眼下局面量身定做的輔助神器。
蘇塵心中大定,今日剩餘的一次例行拾遺還未進行,正好一併用了。
他心念一動,鎖定了許久沒有「寵幸」的柳如煙。
【叮!你對柳如煙進行拾遺,獲得『赤焰護心丹』一枚。】
【赤焰護心丹:三品丹藥,服下後可在心脈處形成一道火靈屏障,能抵禦部分精神衝擊,清心明念。】
兩件獎勵到手,蘇塵嘴都笑歪了。
赤焰護心丹抵禦清心明念,鏡花水月免疫部分幻術。
這下自己在面對問心石的時候勝算又多了一分。
薅羊毛完畢,蘇塵柔聲道:「師姐,借一步說話。」
說罷,他直接拉著燕銜枝的手腕,將她帶到洞府角落,附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將自己的計策和盤托出。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燕銜枝的耳廓上,讓她白皙的脖頸瞬間染上了一層粉霞。
她聽著蘇塵堪稱偷天換日的計策,一雙美眸越睜越大,最後異彩連連。
她從未想過,言語竟能被玩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如果蘇塵無懼問心石,那幻海辯道說不定真能擊敗陸知行。」
……
次日,清晨。
「當——當——當——」
三聲悠遠的鐘鳴,響徹整個合歡宗。
這是執法堂召集所有內門弟子於演武場集會的鐘聲。
很快,演武場上便人山人海,眾人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執法堂為何突然召集我等?」
「你們還不知道?聽說是要公開審理昨日蘇塵。」
「蘇塵?就是那個奉宗主之令舉辦臨機應變擂台大會的傢伙?他犯了什麼滔天大罪,竟要如此興師動眾?」
「快看,張宇師兄旁邊那塊黑石頭,莫非是傳說中的問心石?!」
張宇一臉陰狠地站在演武場中央。
在他身旁,赫然擺放著一塊半人多高、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蒼涼氣息的奇石。
正是問心石。
「諸位同門!」
張宇聲如洪鐘,目光掃視全場。
「昨日,外門弟子蘇塵,偽造宗主令,蠱惑人心,險些釀成大禍!今日,我特請來問心石,當著全宗門的面,揭穿他的謊言,以正視聽,還我合歡宗一個朗朗乾坤!」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天吶!真的是問心石!」
「什麼蘇塵偽造宗主令?這可是叛宗大罪,他難道想形神俱滅嗎?」
「動用問心石,這可是執法堂近十年來頭一遭!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下那蘇塵死定了,問心石前,無人可以撒謊!」
「嘿,這小白臉靠著一副皮囊上位,早該有今天。」
在萬眾矚目之下,蘇塵一襲青衫,緩步走上演武台。
他神色平靜,步履從容,仿佛不是來接受審判,而是來赴一場清風朗月的雅集。
「張師兄,好大的陣仗。」
蘇塵瞥了眼問心石,淡然一笑。
「蘇塵,少廢話!」
張宇面目猙獰。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了靈力,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日你敢不敢將手放在問心石上,當著全宗同門的面,告訴我們,昨日的宗主令,究竟是不是你一手偽造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如煙、冷清雪、花解語三女,隱在人群的不同角落,神色緊張地望著台上那道孤單挺拔的身影。
「這小子瘋了嗎?敢偽造宗主令?」
柳如煙心中暗罵,身軀微微顫抖。
「蘇塵……」
冷清雪輕聲低語,指節發白。
「師弟,你的心真的病了嗎?」
花解語輕撫著手中竹笛,已做好為蘇塵求情的準備。
燕銜枝站在台下,死死地攥著衣角,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說宗主令是自己仿造,抗下所有罪責。
但那枚仿造的宗主令上的氣息不知為何只有蘇塵,沒有自己的,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蘇塵,希望一切真如你所言。」
燕銜枝雖然對蘇塵信心滿滿,但已做好去宗主前大哭一場,被罰緊閉的準備。
蘇塵沒有應答,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手,輕輕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問心石上。
他閉上眼,仿佛在醞釀情緒。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數息之後,蘇塵睜開了眼,眼中一片坦然。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真誠與懇切。
「是。」
一個字,如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承認了?!
他竟然承認了?!
張宇狂喜,幾乎要笑出聲。
人群譁然,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貨瘋了?
竟然真的偽造宗主令?
柳如煙、冷清雪和花解語三人呆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燕銜枝更是癱軟地坐了下去。
完了,蘇塵完了。
該死的蘇塵你騙我,你說一切勿憂的。
燕銜枝將頭埋進雙膝中,低聲抽泣了起來。
然而,蘇塵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他看著張宇,眼中帶著一絲悲憫與不解。
「張師兄,你只問我對不對,卻不問我為何這麼做。」
「我蘇塵,人微言輕,修為低末。但我心中,無時無刻不記掛著宗門的榮辱興衰!」
「眼看『雲夢清談會』在即,我合歡宗卻因弟子間疏於切磋,恐將在大會上顏面掃地!我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我恨自己位卑言輕,不能為宗主分憂!」
「於是,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望向宗主所在的清月殿方向,充滿了感染力。
「我願以我之身,背負『偽造宗主令』之彌天大罪,只為能點燃同門修煉之熱情,為我合歡宗爭得一線生機!」
「我所做的一切,不為名,不為利,只為宗門!」
「此心,蒼天可鑑,日月可表!」
蘇塵一番話慷慨激昂,義正辭嚴,仿佛一個為了家國天下不惜犧牲自己的孤膽忠臣。
而在他說話的同時,漆黑的問心石自始至終都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芒。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蘇塵這套言辭震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問心石光芒柔和而明亮說明蘇塵沒有撒謊。
但他卻自己承認仿造宗主令,這強烈的反差讓張宇徹底崩潰。
臉上的狂喜,早已變成了驚駭。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說謊!你肯定用了什麼妖法!」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蘇塵緩緩收回手,憐憫地看了眼張宇。
「張師兄,看來問心石,比你更懂我的心。」
說罷,他轉過身,看向台下早已淚眼婆娑的燕銜枝,沖她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