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雙方對陣


  不一會兒,鎮黨政班子領導就聚集在會議室,十幾個人,眼睛不時地瞟著周繼領和林江南。

  自打來到鐵嶺鎮,一向不被人關注的林江南,今天就像突然升起的一顆新星,那股耀眼的光芒,讓他們很不適應。

  尤其是鎮長馬明友和常務副鎮長彭懷傑。

  本來這起事件的安撫工作,應該由他們來做,誰也沒想到這是個出頭露臉的機會,其實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底氣見這些礦工們,更沒有能力,解決如此重大問題。

  周繼領和其他鎮委書記不同,幾乎所有的鎮委書記,事無巨細,事必躬親,但周繼領不是這樣。

  按照他所說就是抓大放小,其實誰都知道,他走的是上層路線,現在是縣委常委,他是盯著縣委副書記的位子,為接手縣長的職務做鋪墊。

  但現在看來,顯然是沒這個機會了,因為年近五十,而年齡又是一個硬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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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事情太大,大到讓班子裡的主要人物官帽不保。

  此刻,周繼領、馬明友、彭懷傑以及林江南,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是嚴肅的。

  不,不僅僅是嚴肅,甚至還蘊藏著一股激烈爭吵之後的余怒。

  他們不知道剛才在周繼領的辦公室發生了什麼,只希望千萬不能把事態捅大。

  幾乎所有的鎮領導,或多或少都得到過碾子溝煤礦輸送的利益。

  越是到了基層,越感到一片灰暗。這也是林江南不想長期在鐵嶺鎮幹下去的原因。

  如果哪裡有一塊肥肉,這些人幾乎都成了暗地偷食的螻蟻,生怕自己少分上一杯羹。

  從某種意義上說,基層官場的黑暗,要比縣級往上官場的黑暗,嚴重得多。

  周繼領清了清嗓門,但嗓音多少也有些沙啞。

  他開口說:「大家也都看到,今天所發生的這起群體性惡性事件。後天就是濱州市市民節,這可是我們濱州市的第一屆市民節。不管是從市委到縣委,都非常重視。

  市委關書記說了,如果哪裡在這段時間捅出事來,就由哪裡的領導負責。當然,鐵嶺鎮由我這個鎮委書記負責。

  如果在我們鎮發生惡性群體事件進一步鬧大,給市民節抹黑,我這個鎮委書記干不下去是小事,首先都要把你們給收拾了!」

  周繼領絕不是在開玩笑。

  他這是在發泄著一股怒氣,因為這些人散布在鎮裡各個角落,可碾子溝煤礦發生如此重大的事件,他們居然充耳不聞,沒有提供任何消息,鬧得他這個鎮委書記,以及整個鎮黨委、政府都陷入了極端被動的境地。

  雖然作為一個鎮委書記,周繼領並沒有把整個班子一鍋端掉的權力,但他說出的這番話,還是讓所有的人感到內心一震。

  這同時也說明,事態的嚴重程度已經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周繼領繼續說:「剛才,林鎮長代表鎮領導跟礦工代表談判,給我們爭得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但他們談判的內容,也是一件十分敏感的話題——

  林鎮長承諾讓碾子溝煤礦開工生產,解決礦工們目前的生活問題。

  這的確是最直接、最立竿見影的辦法,可這個辦法,卻給我們提出了一個難題,那就是碾子溝煤礦現在要不要生產?

  大家都知道,碾子溝煤礦正是執行了省里、市里相關部門的政策和決定才關閉的。而現在要重新開啟生產,就違反了省里和市裡的相關政策。

  如果我們的現實情況跟上級的政策發生了牴觸,我們要不要這麼幹?如果出現了問題,誰來負責?」

  大家自然是沉默的。

  周繼領最後把視線落在宣傳委員米麗的身上,他說:「米委員,剛才你和林鎮長一起跟礦工代表談了判,你說說當時是什麼情況?林鎮長為什麼要答覆這樣的條件?是他主動提出的這個辦法,礦工代表才能夠接受的嗎?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即使周繼領不這麼發問,米麗也想率先發言。

  看到周繼領直接把問題拋向了自己,米麗乾脆就站起了身。

  在這些高大的男人面前,她的身子顯得那麼嬌小,但她的聲音卻是十分清脆。

  米麗說:「周書記、各位領導,當時我也在場,形勢非常嚴峻,問題十分複雜,這我自然不需要多說。我要說的是,林鎮長提出這個辦法是唯一可行、最快見到效果的辦法。

  至於出了問題誰負責?我認為如果真的出了問題,我們鎮黨委政府所有的人一起承擔這個責任。」

  馬明友和彭懷傑馬上就把惡狠狠的目光射向了米麗。但他們看到米麗的神態不容置疑,甚至還有幾分豪情萬丈的意味。

  米麗繼續說:「姑且不說明天礦工們要衝擊縣委縣政府大樓,就說今天的情景也深深震撼了我。我不會想到,在如今這個社會生活條件下,居然還有人挨餓,居然還有人看不起病、送不起孩子上學。

  問題的嚴重性在於,他們看不到明天的希望。所以,他們為爭取生存的權利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不是他們的錯。是的,不是他們的錯。

  我不能說國家在政策方面「一刀切」有什麼不對,但是這麼一刀切之後,下面這數以千萬計的人怎麼生活?上面想過沒有?」

  聽到米麗說的這番話,林江南的心為之一震。別說這個鎮委的宣傳委員,這個長得嬌媚玲瓏的女子,還真的有頭腦和思想。她說的這番話,絕對是振聾發聵。

  因為站的角度不同,彭懷傑、周繼領、馬明友,絕對說不出這樣一番切中時弊的話。

  這同時也說明,利益的分配讓人的立場絕對不一樣。

  而作為一個女子,有著這樣的悲憫之心,也說明這是一個正常的、沒有利益關係的人說出的話語。

  米麗接著說:「我剛才覺得這些礦工們真是太可憐,又那麼可愛。大家也許沒有注意到,整個廣場剛才被他們打掃得乾乾淨淨。按理說,這些人早就揭不開鍋了,可他們到了今天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我們不要抱著一種牴觸的心態,要理解他們。我們誰都知道,鎮裡拿不出錢,縣裡更不可能拿出多少錢解決碾子溝煤礦的問題。也只能是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怎麼解決?用什麼辦法解決?大家都在迴避一個問題——那就是煤礦能不能生產?生產了之後,如果被省市相關部門查下來,這個責任由誰來承擔?」

  米麗說到這裡,又把視線落在林江南的臉上。

  她的面孔浮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說:「我估計大家並沒有好好地、認真地聽聽林鎮長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他是怎麼想的,會採取什麼辦法。

  我現在倒是懇求大家,好好聽一聽林鎮長會採取什麼樣的辦法,化解我們面前這個似乎難以解決的問題。」

  馬明友瞥了林江南一眼,冷言冷語地說:「好啊,我倒想聽聽林鎮長到底用什麼辦法開工?難道你膽敢揭開省里和市里環保部門貼上的封條嗎?如果是這樣,那好啊,我倒是支持開工生產,不過我們這些人可不想為他背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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