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合作
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得像是在水面滑行。
車內，楚葉與唐曉琳分坐兩側，中間隔著足以讓第三人躺下的距離。
沉默是唯一的交流。
直到車輛駛入一處戒備森嚴的地下車庫，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這片沉默才被打破。
門開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誇張的辦公室，整面牆的落地窗將月城的夜景切割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昂貴的木質香氣，混合著淡淡的咖啡苦味。
這裡是權力的頂端，是財富的王座。
唐曉琳沒有坐到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威的辦公桌後，而是走到了吧檯邊，自顧自地倒了兩杯威士忌，冰塊與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楚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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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葉沒有動。
唐曉琳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子，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於東，棲鳳鎮的首富。一個暴發戶。」
她開口了，沒有半句廢話，直奔主題。
「靠著黑礦起家，手上沾過血。後來搭上了一條線，開始做強拆的生意，用別人的地，蓋自己的樓。短短几年，就成了月城地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毒瘤。」
楚葉的身體紋絲不動，仿佛一尊雕塑，只有帽檐下的陰影隨著她的敘述而變深。
這些信息，他花了巨大的代價，也只查到了皮毛。而這個女人，卻像是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家事。
「市里有些人，拿了他的好處，成了他的保護傘。所以，他行事越來越囂張。」唐曉琳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於家養了一批人，都是些亡命徒。但最麻煩的，不是那些只懂得用蠻力的蠢貨。」
她頓了頓，將酒杯放下。
「他身邊，有一個供奉。沒有正式的名號，道上的人都叫他『毒蛇』。」
當「毒蛇」兩個字出現時，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楚葉的呼吸沒有變化，心跳也沒有加速，但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意，卻從他沉寂的身體裡瀰漫開來。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讓周遭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唐曉琳感受到了這股變化，但她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一種計劃得逞的從容。
「這個人，來歷不明，手段陰狠。最擅長的，是用毒。」她一字一句，像是在用語言的刻刀，剖開楚葉最深的傷口，「一種能侵蝕內腑、阻滯氣血的奇毒。中毒者初期只會感到虛弱，但毒素會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蠶食掉所有的生機。」
這番話，與楚葉對自己傷勢的判斷，別無二致。
楚葉終於有了動作。他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雙漆黑的瞳孔，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你調查我。」他陳述道，語氣平淡，不帶任何疑問。
「這不是調查，是誠意。」唐曉琳與他對視，身體微微前傾，「你女兒的命是你救的，這個人情，我唐曉琳認。於家這幾年擴張得太快，手伸得太長，已經碰到了唐家的蛋糕。他是我的潛在對手。」
「所以，你想借我的刀，去殺你的人？」楚葉反問。
「不。」唐曉琳搖頭，「這不是借，是合作。於東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障礙。我們的目標，在這一點上，完全一致。」
她站直了身體，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度。
「你是一把好刀，楚先生。但你現在，是一把有了缺口、還中了毒的刀。更重要的是，你有一處無法防護的軟肋。」
她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母親。
楚葉的身體裡，那股剛剛升騰起的殺意，又緩緩沉寂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要害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傷，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不能不在乎病床上那個唯一的親人。
「合作？」楚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想怎麼合作？」
「很簡單。」唐曉琳走回辦公桌後，按下一個按鈕，牆壁上的一塊屏幕亮了起來，上面是於家的產業分布圖和幾張核心人物的照片。
「我為你提供於家所有的情報，包括於東的行蹤、他那些保護傘的名單、他資金的流向。我為你提供最頂級的醫療資源，解決你身上的麻煩。我為你母親提供固若金湯的保護，讓她安然無恙。」
她每說一句，就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一下，仿佛在指點江山。
「而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停下來，看著楚葉。
「讓於家，從月城消失。乾乾淨淨。」
楚葉沉默了。
這個交易，聽起來無比誘人。他一個人需要花數年才能完成的復仇，在這個女人的幫助下，或許幾個月就能實現。
但他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你的條件，過於優厚了。」楚葉緩緩說道，「優厚到，像一個陷阱。」
「哈哈哈……」唐曉琳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楚先生，你果然不是一個只懂得打打殺殺的莽夫。」
她的笑聲一收。
「沒錯，我的條件確實優厚。因為我要的，不只是一個結果。」她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我要的，是你這個人。」
楚葉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於家，只是一個開始，一塊試金石。月城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唐家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去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而你，是最好的人選。」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野心。
她不是要一個盟友，她是要一把屬於她自己的，最鋒利的武器。
「如果我拒絕呢？」楚葉問。
「你不會。」唐曉琳的回答斬釘截鐵，「因為你沒有選擇。沒有我，你連保護你母親都做不到。沒有我，你身上的毒，會慢慢耗死你。沒有我，你面對整個於家，不過是以卵擊石。」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從這扇門走出去，繼續你那獨狼式的、毫無希望的復仇。我絕不阻攔。」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在唐曉琳的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迷人，又危險。
楚葉在心裡評估著。
這個女人，是一頭真正的猛獸。她坦誠自己的目的，因為她有足夠的自信，能夠掌控一切。
與她合作，是與虎謀皮。
但她說的，也是事實。
他現在，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力量、情報、資源，他都極度匱乏。
良久。
楚葉走到了吧檯前，端起了那杯他之前沒有碰的威士忌。
他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
「我殺人，有我的規矩。」
唐曉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她知道，他答應了。
「我用人，也有我的規矩。」她針鋒相對，「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只要結果。」
「可以。」楚葉吐出一個字。
「很好。」唐曉琳按了內線電話，「叫秦醫生過來。」
她掛斷電話，看向楚葉。「合作的第一步，是讓你這把刀，重新變得鋒利。秦醫生是唐家首席的醫師，尤其擅長處理各種疑難雜症。」
楚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像一團火在燃燒。
這杯酒，是他與魔鬼的契約。
從此以後，他將踏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他別無選擇。為了母親，也為了復仇。
他將成為唐曉琳手中的刀，刺破一切阻礙。
而他自己，也終將在這場交易中，得到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