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條件
門被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外面是唐曉琳和無法追蹤的敵人，裡面是楚葉和無法破解的公式。
唐曉琳沒有猶豫。她拿起通訊設備，開始發布指令。
「是我。」
「動用『眼睛』網絡，掃描全城所有頻段的異常信號。對，所有。」
「我不管常規協議，啟動緊急授權。來源？來源就是我。」
「我要過去十二小時內，所有從城內發出的加密視頻流的源頭。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她的指令清晰，果斷，不帶任何情緒。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一個又一個電話撥出。一個又一個資源被調動。
回復，卻像石沉大海。
「不行，對方用了至少三層動態代理，物理地址在不斷跳躍。」
「追蹤失敗，信號源在南美，但那是偽裝的。」
「視頻流被切碎成了無數數據包，通過上千個民用伺服器發出，無法溯源。」
每一個回復，都是一盆冷水。
房間裡，楚葉的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光。
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一份從早期患者身上提取的毒素樣本，一台連接著城市醫療資料庫的電腦，還有一疊手寫的，關於劉半方身體狀況的零散記錄。
他要做的事，很簡單。
逆向工程。
從結果，推導過程。從死亡，尋找生命。
屏幕上，無數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患者的白細胞計數，淋巴細胞變化，神經元傳導速率……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人正在消逝的生命體徵。
楚葉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快得幾乎沒有實體。
他將毒素的分子結構打散，用資料庫里的數萬種已知化合物去進行模擬碰撞。他試圖找到一種，或者幾種物質，可以嵌入毒素的活性位點，阻斷它的破壞鏈條。
第一次模擬，失敗。結果是一團混亂的紅色警報。
第二次模擬，失敗。
第三次……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在現實世界裡，離死亡更近一步。
時間在流逝。不是以分秒，而是以心跳的次數。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他沒有去擦。
牆壁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他還是能聽到外面，唐曉琳壓抑著的，越來越急促的通話。
他需要更多的數據。更底層的，關於毒素源頭的分析數據。
沒有那些，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用窮舉法，對抗一個精心設計過的死神。
機會渺茫。
就在這時，唐曉琳的加密線路響了。
不是之前的那個一次性手機。是她的私人設備。
唐曉琳接通了通訊。
「唐小姐。」是周代表。
「有事？」唐曉琳的回覆很短。
「我聽說了廣場的事。」周代表的語氣很平靜，「你們的處境，比我想像的更糟。」
「所以你是來幸災樂禍的？」
「我是來提供幫助的。」周代表說，「我們手上，有一份軍方實驗室對毒素的初步分析報告。雖然不完整，但比你們手上的民用數據要深入得多。或許，能幫到楚葉。」
唐曉琳沉默了。
「條件。」她吐出兩個字。
「很簡單。」周代表回答，「鑰匙。讓楚葉把鑰匙交出來。我不僅給他數據，我還可以保證，動用軍方的力量，處理廣場的危機。孩子們，證據，我都可以幫他拿回來。」
這個條件，和之前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之前是交易，現在是救援。
唐曉琳敲了敲楚葉的房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
裡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楚葉的臉上，那張臉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似乎都被屏幕吸了進去。
「楚葉。」唐曉琳開口。
他沒有反應。
「周代表來電話了。」
楚葉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他有軍方的毒素分析數據。」唐曉琳把話說完，「他要鑰匙。作為交換，他幫我們解決所有麻煩。」
楚葉緩緩轉過頭。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個生鏽的機械。
「電話。」他說。
唐曉琳把自己的通訊器遞了過去。
楚葉接過來，放在耳邊。
「周代表。」
「楚葉先生。你考慮得怎麼樣？」
「數據，現在發給我。」楚葉的指令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鑰匙呢？」
「你沒有資格談論鑰匙。」
「你似乎沒搞清楚狀況。」周代表的聲線冷了下來，「現在，是你需要我。沒有我的數據，你什麼也做不了。沒有我的幫助，你只能在孩子和證據之間選一個。你真的以為，你有別的選擇？」
「我給你一個選擇。」楚葉說，「把數據發過來。或者，你和你背後的人，就等著給這座城收屍。你覺得，水源被徹底污染後，你們手裡的權力，還有價值嗎？」
「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楚葉繼續說，「鑰匙是保險。在解藥出現之前，它能保證水源不被徹底毀掉。如果我失敗了，或者我死了，這個保險就失效了。到時候，這裡會變成一片死地。你，我，所有人，都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唐曉琳能聽到通訊器里，周代表沉重的呼吸。
楚葉在賭。
他在賭周代表背後的人，要的不是毀滅，而是控制。只要他們還想要控制這座城市，他們就不能讓水源徹底報廢。
「你很自信，楚葉。」周代表終於開口，「自信你的鑰匙，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這不是自信。」楚葉回答，「這是現實。」
「好。」周代表說，「數據可以給你。但這是最後一次。二十四小時之後，如果你解決不了問題，我會用我的方式來拿走鑰匙。」
通訊被切斷了。
唐曉琳看著楚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到一分鐘，楚葉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接收文件的提示。
加密等級，軍用最高級。
楚葉沒有半分停頓，立刻點下了接收。
龐大的數據流開始湧入。
唐曉琳問：「他為什麼會妥協？」
「因為他比我更怕。」楚葉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回到了屏幕上，「他怕我這個瘋子，真的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新的數據被導入分析模型。
屏幕上，之前那團混亂的紅色警報開始消退，一個模糊的，但確實存在的結構雛形，正在慢慢顯現。
楚葉的手指，重新在鍵盤上移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