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彩
二十四小時到了。
楚葉走出實驗室，手裡提著一個普通的黑色醫療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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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琳站在門口。
「你不能去。」她的身體擋住去路。
「讓開。」楚葉的指令沒有情緒。
「這是陷阱。周代表警告過，軍方的情報顯示對方是瘋子。」
「我知道。」
「那你還去？鑰匙不在你身上，他會殺了你。」
「他不會。」楚葉繞開她，走向電梯。
唐曉琳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急促。
「為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電梯門開了。楚葉走了進去，轉身看著她。
「因為我比他更瘋。」
電梯門合上了。
市中心廣場空無一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水泥囚籠，四周的高樓是沉默的圍牆，無數漆黑的窗戶注視著廣場中心的唯一活物。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紙，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楚葉站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遺蹟旁，把醫療箱放在腳邊。
他沒有等很久。
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從廣場四周的公共廣播系統中爆開，然後一個經過電子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覆蓋了整個空間。
「歡迎你，楚葉醫生。感謝你的準時。」
楚葉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是誰。我是毒蛇。一個謙卑的造物主，也是你作品的忠實崇拜者。」
廣播裡的言語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今天，我們不談鑰匙。我們來玩一個遊戲。一個驗證遊戲。我要向全城的人證明，他們的希望，這位傳說中的醫生，究竟有多少價值。」
楚G葉的身體動也未動。
「直播已經開始了。每一個屏幕前的人，都在看你。看他們的救世主。所以，請好好表現。」
短暫的停頓後，指令下達。
「看到你十點鐘方向的長椅了嗎？那裡有一個布偶。去，把它撿起來。」
楚葉轉動身體，走向那條長椅。上面確實有一個髒兮兮的玩具熊，應該是疏散時某個孩子遺落的。
他彎腰，撿起布偶。
「很好。現在，把它舉起來，讓攝像頭都看清楚。」
楚葉照做了。他舉著那個布偶，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
「你聞到了嗎，醫生？上面的氣味。那是恐懼。一個五歲女孩的恐懼。她的父母感染了，她被帶走隔離。她哭著丟掉了它。你現在手裡拿著的，就是這座城市的痛苦。感受它。」
楚葉的通訊器里傳來唐曉琳的聲音。
「他在激怒你，不要上當。」
楚葉沒有理會。他把布偶放回長椅。
「看來你沒有共情能力。這很可惜，也很好。」廣播裡的語調一轉，「下一個驗證。證明你的專業能力。」
一架小型的四軸無人機從高處降下，懸停在楚葉面前三米處。一個機械臂伸出，放下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無人機升空離去。
「打開它。」
楚葉走過去，打開了盒子。裡面是一支注射器，盛著大約五毫升的淡綠色液體。
「這是我的一個小作品。一種複合神經毒素的樣品。劑量很小，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只會造成永久性的神經損傷。但對於你，楚葉醫生，我相信只是一道開胃菜。」
唐曉琳的呼吸變得急促：「不能注射！成分不明，我們沒有抗體！楚葉！」
「注射它。」毒蛇的指令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感，「或者，我現在就引爆藏在下水道里的毒素原液。讓驗證，提前結束。」
楚葉拿起注射器。
他沒有立刻注射。他把注射器舉到眼前，觀察著液體的色澤和微小的懸浮物。
「你在猶豫？你在害怕？」毒蛇在嘲笑，「救世主也會害怕死亡嗎？」
楚葉拔掉針帽，捲起自己的左臂衣袖。
「楚葉！」唐曉琳在通訊器里喊叫。
他關掉了通訊頻道。世界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廣場上空迴蕩的風聲和那個惡意的廣播。
他把針頭刺入自己的靜脈，然後將淡綠色的液體緩緩推入體內。
整個過程，他沒有半分遲疑。
毒素起效很快。
一種尖銳的刺痛從左臂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視野邊緣出現了黑色的斑塊。心臟的跳動變得混亂，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劇烈的痛楚。
他站在原地，身體輕微地晃動。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希望！」毒蛇的聲音充滿了狂熱，「他也會痛苦，他也會顫抖！他不是神！」
楚葉的牙關咬緊。他能感覺到毒素正在攻擊他的中樞神經，試圖瓦解他身體的控制權。
他調動著自己的呼吸，控制著心跳的頻率，用自己的身體機能去對抗入侵的化學物質。他強行命令自己的肌肉放鬆，命令血管擴張，加速新陳代謝。
這是他自己的身體，是他的戰場。
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在劇烈的生理對抗中，他的一種感官被異常放大了。
他捕捉到了一絲信息。
它不是氣味，不是聲音。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生物信息素。通過空氣傳播，微乎其微，卻又無比熟悉。
是某個他曾經接觸過的，來自特定基因序列的蛋白質信號。
這個信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強行壓下身體的戰慄，站直了身體。混亂的心跳逐漸平復，視野里的黑斑也慢慢褪去。
廣播那頭的毒蛇沉默了。他似乎沒有預料到楚葉能這麼快就穩定下來。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毒蛇的語調里多了一絲貪婪，「你的身體，果然是最好的作品。它完美地融合了脆弱和強大。現在，我開始相信，你真的有能力完成我的傑作。」
「下一個。」楚葉開口了。這是他來到廣場後，第一次對毒蛇說話。
他的發音清晰，穩定，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給自己注射了神經毒素的人。
廣場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沉默代表著驚訝和某種程度的挫敗。
「很好。」毒蛇的聲音重新響起，但那份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審視，「看來，熱身結束了。現在，打開你的醫療箱。讓我看看，你為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楚葉垂下眼，看著腳邊的黑色箱子。
裡面沒有鑰匙。
只有一套標準的外科手術工具，一些強效鎮靜劑，和一支腎上腺素。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他蹲下身，手指搭在了醫療箱的卡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