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來不及了
他站在牆壁前，一動不動。
【00:12】
【00:11】
通訊器里死一般地安靜。龍牙和唐曉琳停止了呼喊，仿佛連呼吸也一併停下。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多餘。他們成了最無助的觀眾，等待著一場無法阻止的落幕。
楚葉伸出手，貼在了冰冷的牆面上。金屬的質感從掌心傳來，堅硬，沒有一絲縫隙。
「他在幹什麼？」龍牙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默，那是一種壓抑到極點的困惑，「他在找弱點嗎？放棄吧！那是特種合金承重牆，就算用定向爆破也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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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琳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個孤單的背影。
【00:09】
【00:08】
時間在吞噬一切。楚葉閉上眼睛，只有一瞬。再睜開時，他猛地轉身，離開了那面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奔跑的慌亂，而是一種沉靜的、目標明確的大步。他徑直走回了那個不斷發出刺耳嗡鳴的炸彈前。
「他回去了！」龍牙的音量陡然拔高，「他要做什麼？不要碰它，楚葉！干擾太強了，任何錯誤的觸碰都可能引爆！」
楚葉沒有理會。他蹲下身，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他沒有去管那些複雜的引線，而是伸手扯開了炸彈側面的一個金屬蓋板。
「撕拉」一聲，蓋板被蠻力撕開，露出下面密集的集成電路。高溫從缺口湧出，灼燒著空氣。
「他在破壞結構！這會觸發反拆卸裝置！」龍牙幾乎是在咆哮。
楚葉的手指探了進去，無視了那些閃著危險紅光的警示燈。他的大腦中，一張簡陋卻清晰的結構圖一閃而過。那是他剛剛蹲下時，用零點幾秒記住的畫面。毒蛇的風格，混亂中藏著規律。
能源線。主能源線。
他的手指在數十根顏色各異的線路中穿行，沒有半分遲疑。
【00:05】
「來不及了……」唐曉琳的聲音很輕，帶著絕望的顫音。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楚葉的手指停住了。他捻住了兩根並排的黑色線路，那是整個計時器模塊最核心的供電線。
他的動作精準，穩定。
剪斷它們。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這麼做。剪斷，有可能會觸發備用電源。毒蛇不會留下這麼簡單的破綻。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的指尖發力，將兩根線從焊點上硬生生拽了下來。銅線斷裂，火花爆開，濺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焦黑。
【00:03】
「他斷開了主電源！」龍牙喊道，「但是計時器還有備用電容！最多撐不過三秒！」
果然，炸彈上的紅色數字閃爍了一下，卻並沒有熄滅。
【00:02】
楚葉從腰間的戰術包里，摸出了一小塊東西。灰色的，柔軟的，只有拇指大小。
塑性炸藥。
「別！」龍牙的驚呼卡在了喉嚨里。他明白了楚葉的意圖。那不是拆除，那是同歸於盡。
楚葉沒有半分猶豫。他將那塊小小的炸藥，精準地塞進了被扯斷線路後露出的那個狹小空隙里。那裡是計時器晶片和備用電容模塊的連接處，整個炸彈最脆弱的大腦中樞。
他做完這一切，立刻向後翻滾。
【00:01】
他退到了牆角，蜷縮身體，護住頭部。同時，按下了掌心的一個微型引爆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聲沉悶的「噗」聲，從炸彈內部傳來。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信標的嗡鳴所掩蓋。一股黑煙從楚葉剛剛撕開的那個缺口裡噴涌而出，帶著電路燒焦的刺鼻氣味。
實驗室里，那催命的滴答聲，消失了。
炸彈外殼上，那個鮮紅的數字，最後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徹底歸於黑暗。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通訊頻道里，也陷入了長達數秒的寂靜。龍牙和唐曉琳，仿佛連心跳都忘記了。
「楚葉……」
唐曉琳試探著，用不成調的音節呼喚著這個名字。
「他……他還活著嗎？」
回答她的，是龍牙。
龍牙的聲音不再急躁，而是充滿了一種技術人員獨有的，夾雜著震驚與不可思議的分析口吻：「他成功了。他沒有拆除炸彈，他只是……毀掉了它的計時器。用一個微型定向爆破，在千分之一秒內，同時摧毀了主計時晶片和備用電容。引信沒有收到起爆信號，所以主裝藥是安全的。這個瘋子……」
這個瘋子，用炸彈，去拆了炸彈。
「楚葉！」唐曉琳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力氣，帶著哭腔，「你回答我！你怎麼樣？」
楚葉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的手背上有一塊明顯的燙傷，但他沒有去看。他只是看著那個沉默了的鐵盒子。
毒蛇留下的死局，被他用最蠻橫的方式，破開了。
「我沒事。」他終於開口回答，聲音因為煙塵的吸入而有些沙啞，「準備破門。」
「已經在做了！」龍牙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效率，「我們剛才不敢用烈性炸藥，怕誘爆。現在沒問題了！三十秒！再給我們三十秒！」
話音剛落，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實驗室都晃動了一下。門板向內凹陷，邊緣迸射出電焊般的火花。
「楚葉，退後！」唐曉琳急切地喊道，「離門遠一點！」
楚葉依言退到了實驗室的另一側，靠在了他最初面對的那面牆上。他看著那扇正在被暴力破拆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的，救援隊伍頭燈的光線。
他贏了。
但毒蛇的話，依然在他耳邊迴響。
「就算你救了那些孩子，你也永遠無法清除已經擴散出去的『種子』。你，依然是『聖父』。」
他確實救了孩子，也救了自己。
但他毀掉了唯一的信標。那些被植入城市的「種子」，成了再也無法追蹤的幽靈。他用一場戰術上的勝利，換來了一個戰略上的巨大困境。
「你贏得了幾分鐘，楚葉。」
不，毒蛇。
楚葉在心裡回答。
我贏得的，是下一場遊戲的入場券。只要我還活著，遊戲就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