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床前明月光


  萬中第被金範懟得臉色鐵青,又挨了朱潯一頓訓,心裡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

  他攥著玉骨摺扇,突然抬起頭,對著朱潯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不甘:「朱大人!學生不服!」

  「金範這首詩雖好,可未必是即興所作!」

  「說不定是他早早就背好的,專門來這兒裝樣子!」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萬福文立馬跟著附和:「對!我大哥說得對!」

  「這老東西肯定是提前準備好的!不算本事!」

  宋胖、周明也抬起頭,眼裡又燃起幾分希望。

  要是金範真是背詩,那他們之前輸得就不算冤。

  朱潯皺了皺眉,看向萬中第:「你想怎樣?」

  ѕᴛo𝟝𝟝.ᴄoм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學生懇請大人出題,讓我與金範當場即興作詩!」萬中第挺著胸脯,眼神里滿是倔強。

  「若是這次我還比不過他,學生甘願認輸,以後再也不參加任何詩會!」

  「可要是他輸了,就得承認自己是靠背詩充能,給學生賠禮道歉!」

  金範挑了挑眉,心裡覺得好笑。

  這萬中第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笑著看向朱潯,道:「朱大人,既然萬舉人有興致,晚生奉陪到底。」

  朱潯見兩人都同意,也不再推辭。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那就以『故鄉』為題吧。故鄉是每個人心中最念的地方,最容易寫出真情實感。」

  「你們二人各作一首,不限體裁,但必須是即興創作,一刻鐘為限。」

  「好!」萬中第立馬應下。

  轉身走到台前的桌子旁,拿起紙筆就開始琢磨。

  他一邊咬著筆桿,一邊在紙上畫圈圈,眉頭皺得緊緊的。

  故鄉這題看著簡單,可想要寫出彩,還要壓過金範,可不是件容易事。

  萬福文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卻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金範卻沒急著動筆,只是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梅花樹。

  他腦子裡的詩詞太多了,關於「故鄉」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根本不用費腦子想。

  台下百姓見他這副悠閒樣子,都議論起來:「金舉人怎麼不寫啊?是不是想不出了?」

  「別瞎說!金舉人肯定是在琢磨好句子呢!」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過去一半。

  萬中第終於停下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他拿著寫好的詩,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朱大人,學生的詩寫好了!」

  說著,他大聲念道:「《憶故鄉》--故園深處有高樓,每到春來花滿眸。月下常思爹娘語,歸心總伴水東流。」

  這首詩剛念完,萬福第一個拍起手:「好詩!『歸心總伴水東流』,把思鄉之情寫活了!比金範那首背來的詩強多了!」

  宋胖、周明也趕緊跟著鼓掌:「萬舉人這才是真本事!即興作詩都這麼厲害!」

  萬中第得意地看向金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金範,該你了!怎麼?是不是想不出了?」

  「要是現在認輸,給我賠個禮,我還能讓你少丟點人!」

  金範沒理他,慢悠悠地從窗邊走回來。

  他根本沒動筆,只是看著朱潯,笑著說:「朱大人,晚生的詩沒寫在紙上,就在嘴邊。」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緩緩響起:「《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四句詩簡單直白。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所有人的心房。

  台下有常年在外的商人,聽到「低頭思故鄉」時,眼圈一下子紅了。

  每次夜深人靜,他也是這樣望著月亮想老家。

  朱潯更是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這詩看似平淡,卻把思鄉的那種細膩情感寫得入木三分,

  比萬中第那首刻意雕琢的詩強了何止十倍!

  萬中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金範:「這……這不可能!這麼短的詩,怎麼可能比我的好?」

  「你肯定是早就想好了!」

  「是不是早就想好,百姓們心裡有數。」金範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

  「萬舉人,你寫的故鄉是高樓繁花,可真正的思鄉之情,不是靠華麗的辭藻堆出來的。」

  「就像這『舉頭望明月』,誰沒在夜裡看過月亮?誰沒在看月亮時想過家?」

  這話一出,台下百姓紛紛點頭。

  「對啊!金舉人說得太對了!」

  「我每次想家,也會看月亮!」

  「萬舉人的詩聽著好聽,可沒這感覺!」

  「金舉人的詩一出來,我就想我娘了!」

  朱潯也站起身,對著金範拱了拱手,語氣滿是讚賞:「金兄這首詩,以景喻情,字字誅心!」

  「看似簡單,卻是最難得的真情實感!」

  「這一局,金範勝!」

  萬中第踉蹌著後退兩步,手裡的詩稿飄落在地上。

  他看著台下百姓的眼神,聽著朱潯的評判,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自己費盡心思想出來的詩,在金範面前,居然還是不堪一擊!

  他不服。

  一個五十歲的舉人,憑什麼?

  萬福趕緊跑過去扶他:「舉人老爺,您沒事吧?」

  萬中第一把推開萬福,狠狠瞪著金範一眼。

  「怎麼,你不服?」金範玩味道。

  「姓金的,有本事你再做一首。」萬中第咬牙道。

  他是相當的不服。

  萬中第這話一出口,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這萬舉人也太輸不起了吧?」

  「都已經判金舉人贏了,還揪著不放!」

  「就是啊!剛那首《靜夜思》多打動人,他還好意思要再來一首?」

  「依我看,他就是不甘心,想找補回來!」

  萬福文也跟著幫腔:「我大哥說得沒錯!誰知道你是不是就只會那一首?」

  「再作一首才算真本事!」

  宋胖和周明也在一旁附和,眼裡又冒出點不切實際的盼頭。

  萬一金範真的江郎才盡了呢?

  朱潯皺著眉,顯然也覺得萬中第過分。

  剛要開口阻攔,卻被金範抬手攔住了。

  金範嘴角勾著笑,眼神里滿是漫不經心的從容:「既然萬舉人這麼『好客』,那我再作一首也無妨。」

  「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要是再輸了,可別又找藉口賴帳。」

  萬中第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少廢話!有本事你就寫!」

  「要是寫不出來,今天你就得給我磕頭賠罪!」

  金範沒再跟他廢話,只是背著手走到台前。

  目光掃過窗外飄落的梅花,又看向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慢悠悠開口道:「我這闋詞,名為《天淨沙·秋思》。」

  話音剛落,他便朗聲道: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前三句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華麗的辭藻。

  可枯藤、老樹、昏鴉,再配上小橋流水旁的人家,還有古道上迎著西風的瘦馬。

  一幅蕭瑟又帶著鄉愁的畫面,直接撞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

  外圍,有常年走南闖北的貨郎,聽到「古道西風瘦馬」時,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年他走商隊,在荒無人煙的古道上。

  可不就是這樣迎著西風,騎著瘦馬,盼著早點到家嗎?

  萬中第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心裡莫名發慌。

  可還是硬撐著嘴硬道:「不過是幾句湊數的句子,算什麼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金範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最後一句落地的瞬間,異變突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