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萬福文看著眼前的場面,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說一句話。

  萬福在旁邊拉著他。

  小聲勸道:「公子,別衝動!」

  「老東西入了朱大人的眼,咱們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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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福文咬著牙,狠狠瞪了金範一眼,只能不甘心地坐下。

  百霄硬著頭皮走過來,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金……金舉人果然才華橫溢!」

  「是下官之前考慮不周,沒邀請您來,還請您恕罪。」

  「百知縣不必多禮。」金範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淡淡的嘲諷。

  「晚生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倒讓大家見笑了。」

  金範話音剛落。

  戲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面白無須,手裡搖著一把玉骨摺扇。

  眼神倨傲,下巴抬得老高。

  正是萬家的舉人萬中第。

  「大哥!你可算來了!」

  萬福文一見他,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站起來。

  剛才的憋屈全沒了,指著金範喊道:「大哥,這老東西搶我風頭,還引了什麼梅花異象,你快教訓教訓他!」

  萬中第沒理萬福文,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金範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金範,五十中舉,還真是有本事。」

  「不過是一首破詩引了點破花,也值得這麼張揚?」

  朱潯皺了皺眉。

  萬中第這語氣太沖,一點讀書人的樣子都沒有。

  可畢竟是萬家的舉人,他也不好當面發作。

  萬中第搖著扇子,走到台前。

  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聲音:「既然是詩斗大會,那就要比個高下。」

  「我也以『寒英』為題,獻詩一首,讓大家看看,什麼才叫真才學!」

  他頓了頓,慢悠悠念道:「瓊枝凝露綴清芳,玉骨迎風傲冷霜。夜靜疏影橫窗畔,暗送幽香滿畫堂。」

  這首詩剛念完。

  戲樓外突然亮起五彩光帶。

  紅、黃、藍、綠、紫五道光芒繞著戲樓轉了三圈。

  最後匯聚成一團光霧,飄進戲樓,落在萬中第身邊。

  文氣涌動間,連空氣都透著股炫耀的勁兒。

  「五彩異象!是五彩文氣!」

  萬福第一個跳起來鼓掌:「不愧是舉人老爺!這才是真本事!比某些只會裝樣子的強多了!」

  宋胖、周明也趕緊跟著拍桌子。

  之前被金範壓得抬不起頭,現在總算有了台階下。

  「萬舉人這詩寫得妙!『玉骨迎風』,有骨氣!」

  「就是!五彩異象,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萬中第被誇得眉飛色舞。得意地看向金範:「金範,看到了嗎?這才叫文氣!」

  「你那破梅花,不過是小打小鬧。」

  「現在該你了,要是寫不出像樣的詩,就趕緊滾出戲樓,別在這丟人現眼!」

  金範沒生氣。

  反而笑了笑,握著破雲筆往前走了兩步。

  筆尖金光越來越亮,半步六品的文氣緩緩散開。

  台下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嘲諷。

  還有萬中第那副等著看笑話的嘴臉。

  金範清了清嗓子,沒急著念詩,反而先掃了眼萬中第:「萬舉人覺得,什麼樣的詩才算像樣?」

  萬中第哼了一聲,搖著扇子:「至少得引動文氣,有幾分風骨!」

  「像你之前那首,不過是小伎倆罷了!」

  「那我這首,或許能讓萬舉人開開眼。」金範笑了笑,抬眼望向戲樓外,聲音陡然拔高,「晚生這首《冬雪送君行》,獻與諸位!」

  話音落,他緩緩念道:「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第一句剛出口,戲樓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朱潯猛地放下茶杯,眼神亮了。

  這起句大氣磅礴,比萬中第那小家子氣的詩強太多!

  萬中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裡莫名發慌,卻還是嘴硬:「不過是寫風寫『白』,沒什麼稀奇!」

  金範沒理他,繼續念道:「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梨花開」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戲樓外突然「唰」地亮起一道金光。

  緊接著,紅、橙、黃、綠、青、藍、紫七道色彩各異的光帶從天而降,像七條彩帶般繞著戲樓盤旋。

  光芒透過窗紙照進來,把整個戲樓染得如同仙境。

  連空氣中都飄著細碎的「冰晶」,涼絲絲的卻不刺骨。

  「是七彩!比萬舉人的五彩還多兩道!」

  「我的天!這詩也太神了吧!」

  台下百姓瞬間炸了鍋,紛紛涌到窗邊,指著外面的七彩光帶驚呼。

  萬福剛想喊「不可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七彩文氣異象就在眼前,他想睜眼說瞎話都沒底氣。

  金範的聲音沒停,繼續念:「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每念一句,七彩光帶就亮一分。

  光帶中漸漸浮現出畫面:珠簾被「雪」打濕,將士裹著狐裘仍覺冷,拉不開角弓、穿不上鐵衣……

  那場景鮮活得仿佛就在眼前,看得百姓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潯快步走到台前,眼神里滿是震撼:「好一個『狐裘不暖錦衾薄』!把寒天的冷寫活了!這才是真正的好詩!」

  萬中第站在原地,臉色「唰」地白了。

  他引以為傲的五彩異象,在金範的七彩面前,就像小孩過家家。

  尤其是聽到「將軍角弓不得控」,他更是攥緊了扇子。

  自己的詩只敢寫窗畔畫堂,金範卻能寫邊塞將士。

  這格局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金範繼續念下去:「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澹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七彩光帶中的畫面跟著變了:無邊的冰原上,愁雲籠罩,中軍大帳里,胡琴琵琶聲隱約傳來,滿是送別的愁緒。

  台下有當過兵的老卒,聽得紅了眼眶:「這詩寫的,跟我當年在邊關的日子一模一樣啊!」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金範的聲音帶著幾分蒼涼,念到「雪滿天山路」時,七彩光帶突然匯聚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戲樓外的梅花樹被光柱照著,花瓣上都凝了層「冰晶」,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最後一句「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落下。

  七彩光帶緩緩散開,化作漫天「光點」,飄落在百姓和秀才們身上。

  那些光點落在人身上,只覺得渾身舒暢,連之前凍僵的手腳都暖了。

  「好詩!這才是能傳世的好詩啊!」

  「金舉人太厲害了!比萬舉人強一百倍!」

  百姓們的掌聲震得戲樓都在晃。

  之前吹捧萬中第的宋胖、周明,此刻全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萬中第握著扇子的手都在抖,卻還想掙扎:「你……你這詩太長,肯定是早就背好的!不算本事!」

  「背詩也要有背好詩的眼光。」金範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萬舉人要是能背出這樣的詩,也不至於只會寫『窗畔畫堂』了。」

  這話戳中了萬中第的痛處。

  他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萬福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角:「舉人老爺,別跟他爭了,朱大人還在這兒呢!」

  朱潯也走過來,對著金範拱了拱手:「金兄之才,朱某望塵莫及!」

  「今日能聽到這樣的好詩,是朱某的福氣!」

  說完,他又轉頭瞪了萬中第一眼:「萬中第,你跟金兄比,差的不是文才,是風骨!以後還需多多學習啊!」

  萬中第臉色鐵青,卻不敢反駁。

  只能低著頭,任由百姓們指指點點。

  百霄站在台上,更是欲哭無淚。

  本想靠萬中第撐場面,結果反而讓金範把臉打腫了。

  這下別說拉攏人心,能不能保住烏紗帽都難說了。

  金範握著破雲筆,筆尖的金光漸漸收斂。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萬家想靠文斗壓他?

  開玩笑。

  五千年詩詞腦庫豈是蓋的?

  對方不過是自尋其辱罷了!

  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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