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狗眼看人低
卻說,金範背著包袱,站在錦官府城門外,眼睛都看直了。
跟外面的斷壁殘垣比起來,府城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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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城牆用青磚砌成,足足有兩丈多高。
上面插著明黃色的旗幟,隨風飄揚。
城門口人來人往。
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
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聲、馬蹄聲、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行。
城牆根下擺著不少攤子。
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炸油條的,香氣飄得老遠,跟巴山縣的死寂完全是兩個極端。
「站住!幹什麼的?」
城門口的衛兵攔住了金範,手裡的長矛橫在他面前,眼神里滿是不屑。
金範穿著粗布長衫,包袱上還沾著泥土。
一看就是從外面來的窮酸文生。
「我是巴山縣的舉人金範,來參加府城的會試。」金範拿出自己的舉人憑證,遞了過去。
衛兵接過憑證,掃了一眼就扔了回來,鼻子裡「哼」了一聲:「舉人?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叛亂,誰知道你是不是邪教的奸細?」
」要進城可以,交一兩銀子過路費,我們就放你進去。」
「一兩銀子?」金範瞪大了眼睛。
真夠黑的!
衛兵冷笑一聲,伸手推了金範一把:「沒錢?沒錢就滾回你的巴山縣去!」
「府城可不是你們這些窮酸能隨便進的地方!」
旁邊幾個衛兵也圍了過來,個個凶神惡煞,像是要把金範趕走。
小人看門,之所以敢這麼做,也是有倚仗的。
金範並不想多生是非,掏出一兩銀子扔了過去。
衛兵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
才撇了撇嘴,道:「行了行了,進去吧!」
「別在城裡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就讓開了路。
金範揉了揉被推的肩膀,心裡又氣又無奈。
府城的衛兵居然公然索賄,難怪外面百姓活不下去。
這城裡的官員怕是早就爛透了!
他嘆了口氣,背著包袱走進了府城。
一進城門,更熱鬧的景象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用青石板鋪成,乾乾淨淨。
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綢緞莊、首飾樓、酒樓茶館,招牌一個比一個花哨。
穿著華麗的公子小姐們在街上閒逛,手裡拿著摺扇或手帕。
時不時進店裡買些貴重物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邊的乞丐卻縮在牆角,瘦得皮包骨頭,眼巴巴地看著路人。
可沒人願意多看他們一眼。
金範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一家酒樓。
樓上樓下坐滿了人,猜拳行令的聲音震耳欲聾。
他想進去問問會試的消息。
剛走到門口,就被店小二攔住了:「這位客官,我們這兒最低消費半兩銀子,你要吃飯嗎?」
金範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半兩銀子,怪不得底層百姓吃不起飯。
他又走了幾家店鋪,要麼被人嫌棄窮酸,要麼沒人願意搭理。
狗眼看人低,演繹的淋漓盡致。
就在金範著急的時候,看到前面有個茶館。
裡面坐著不少讀書人,像是在討論什麼。
金範眼睛一亮,趕緊走了過去。
茶館裡人不少,幾個穿著長衫的舉人圍坐在一桌,正聊得熱火朝天。
金範走過去,拱手道:「諸位兄台,在下巴山縣舉人金範,是來參加會試的,想問問會試的具體安排……」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打斷了:「哪來的窮酸?也配跟我們說話?」
金範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旁邊,約莫十五六歲。
長得倒是清秀,可眼神里滿是傲慢,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和一個家丁。
這少女是府城小世家林家的小姐林嬌兒。
平時被家裡寵壞了,蠻橫得不行,
看到金範穿著普通,就直接出言諷刺。
金範皺了皺眉:「這位小姐,我只是想問個消息,並無冒犯之意。」
「問消息?」林嬌兒冷笑一聲,伸手撥了一下金範的包袱,「你這窮酸樣,怕是連會試的報名費都交不起吧?」
「還來參加什麼會試?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她身後的家丁也跟著起鬨:「就是!趕緊滾吧,別耽誤我們家小姐喝茶!」
金範的火氣也上來了:「我是憑真本事考中的舉人,參加會試天經地義。」
「輪不到你一個小姑娘指手畫腳!」
「你敢凶我?」林嬌兒愣了一下,隨即氣得跳了起來,「來人啊!給我打他!把他趕出去!」
家丁一聽,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動手。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正是府城有名的老舉人張松。
張松在讀書人里頗有威望,林嬌兒雖然蠻橫,也不敢不給面子。
「張老先生,你怎麼來了?」林嬌兒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
張松瞪了她一眼:「嬌兒姑娘,這位是巴山縣的金舉人,來參加會試的,你怎麼能對他無禮?」
「讀書人當以禮相待,你這樣做,丟的是你們林家的臉!」
林嬌兒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說話,狠狠瞪了金範一眼,轉身就走。
「我們走!別跟這種窮酸浪費時間!」
家丁和丫鬟趕緊跟了上去。
張松對著金範拱了拱手:「金舉人,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這林小姐被家裡寵壞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金範搖了搖頭:「多謝張老先生解圍,不知你可知曉會試的具體安排?」
張松笑了笑:「當然知道。會試就在三天後,在府衙的貢院舉行,報名處就在前面的悅來客棧。」
「不過你要注意,報名的時候可能還要交些『手續費』,府城的官員你也知道,都愛占點小便宜。」
金範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府城裡到處都是腐敗,連會試報名都要交錢。
但他沒有退路,只能點了點頭:「多謝老先生告知,在下這就去報名。」
說完,金範朝著悅來客棧的方向走去,心裡暗暗發誓:等他上位,一定要好好整頓這府城的風氣。」
「讓這些貪官污吏和蠻橫世家付出代價!」
按照張松指的路,金範快步衝到悅來客棧門口。
這客棧氣派得扎眼,朱紅大門上掛著塊燙金的「悅來客棧」牌匾。
門口兩個夥計穿著青布綢緞的衣裳,見了騎馬的富商就點頭哈腰,連臉上的褶子都堆著笑,
可瞧見金範這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背上還背著個打補丁的包袱,倆夥計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眼神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看門狗,狗眼看人低。
古往今來,比比皆是。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夥計攔了金範。
語氣懶洋洋的,連正眼都沒看他。
「我是來參加會試的舉人,聽說報名處設在這裡?」金範把懷裡的舉人憑證露了個角。
八字鬍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鼻子裡「哼」了一聲,
伸手往二樓指了指,傲慢道:「報名在二樓東廂房,找王主事。」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報名費五兩銀子,少一文都別想登記,趕緊滾蛋!」
「五兩?」金範眉頭一皺。
「交不起?」八字鬍譏諷道,「那就趕緊滾蛋。」
「別在這裡礙眼,趁早回你那窮山溝待著去!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做生意!」
說著,還推了金範一下。
動手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