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子
「所以說，你被周奎那老賊騙了，命人打了徐高？」
朱由檢問。
「父皇，都怪兒臣愚鈍！要不是嘉定伯哄騙兒臣，兒臣也不至於......」
朱慈烺說完羞愧地低下了頭。
一來擅自毆打皇帝的貼身太監可不是小事，二來崇禎對朱慈烺一向嚴格，出了這樣的事情，按照以往的作風，必定是要處罰他的。
可這一次，朱由檢沒有這樣做。
「烺兒，起來吧！父皇不怪你......」
「年少的時候多吃點虧沒什麼......像你外祖父那樣的人，在這朝堂之上，甚至朝堂之外還有很多。他們會想著辦法來哄騙我們，以此達到他們的目的......」
「現在你是儲君，將來你是皇帝，你一定要記住，萬不可被下面的人蒙蔽雙眼......」
朱由檢的耐心讓朱慈烺多少有些意外。
「兒臣謹記父皇教導！」
見朱慈烺如此懂事，朱由檢心中也無比欣慰。
「來人！傳早膳！」
「朕跟太子一起進食。」
很快，御膳間把皇帝所要的早點端上桌子。如今的崇禎朝可是窮困不已，所以朱由檢上位之後削減了宮中的各種開支，包括他的吃食，全部都變得非常簡單。
名義上是早膳，實際不過二碗肉粥，四碟鹹菜，外加六個梅菜包子。
朱慈烺倒是也並未驚訝。
父子倆很快坐到一起吃了起來。
朱由檢將自己的碗裡的肉粥多分給朱慈烺一些，然後拿出一個梅菜包子掰開遞給後者，父子倆一人一半。
「烺兒，你多吃點！」
朱由檢關心道。
雖然只是一頓簡單的早飯，可作為皇室子弟，朱慈烺從小都沒在父親這裡感受到過這般尋常人家的溫暖。
以往的崇禎總是在忙，早朝中朝晚朝，甚至大半夜都在批閱奏摺，幾乎沒有多少心思關注自己的家人。
除了每年的家宴，朱慈烺幾乎很少跟他在一起吃飯。
這還是父子倆第一次單獨進食！
「父皇，您也吃！」
「您放心，烺兒這一次去前線肯定不會給父皇丟臉的......」
朱慈烺道。
「這一次父皇派你去宣大，你怨父皇嗎？」
朱由檢突然問出一句。
朱慈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烺兒為何要怨父皇？」
「烺兒是太子，是大明儲君。國家危亡之時，烺兒應當挺身而出......烺兒就是擔心一點，害怕把父皇交代的事情給辦砸了......」
朱由檢放下手中筷子搖搖頭，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
「別害怕！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說著，朱由檢站起身從一旁的御案上拿來兩道聖旨，「此行你去大同和宣府，主要有兩件事情要做。」
「一是給士卒們發兵餉，二是給大同總兵姜瓖和宣府總兵王承胤升官......」
說罷，崇禎又從袖子裡掏出兩封密信。
「這兩封信.....到時候你私下裡分別交給姜瓖和王承胤......」
「烺兒，你記住，如今朝廷需要這些武人，不論他們的品性如何，我們都要表現出拉攏的樣子......」
「到了大同和宣府之後，你務必要保持低調謙虛的性子，明白嗎？」
見皇帝如此認真，朱慈烺也趕忙接過聖旨和密信。
「兒臣明白了！」
「還有......到時候你先去大同，然後再留守宣府......」
「一旦前線戰事不利，你就讓王承胤帶著兵馬護送你離開，知道嗎？到時候別回京師，直接去江南......」
「若是父親死了，你就在江南登基為帝.....」
朱由檢的話著實把朱慈烺嚇了一跳。
「父皇，您別說這些不吉利的，不會有事的......」
「烺兒，別怕！父皇也就是一說，萬一真打不過，父皇也會想辦法往江南跑的，你不必擔心.......」
就在父子倆正溫情的時候，一道聲音打破了東暖閣的氛圍。
「皇后娘娘到！」
話音落下，一個年齡三十出頭的女人出現在朱由檢的視線中。
周皇后並不是那種相貌傾城的女子，可她看起來容貌豐潤，儀態端莊，身上確實有一種母儀天下的姿態。
她勤儉節約，從不插手朝廷之事。一共為皇帝生下兩個兒子，分別是皇太子朱慈烺和定王朱慈炯。
「臣妾參加陛下。」
周皇后沖朱由檢行禮。
「皇后，你怎麼來了？平身吧！」
朱由檢擺擺手。
「兒臣見過母后！」
朱慈烺沖周皇后眨了眨眼，還主動把自己的座位讓出來請周皇后坐過去。周皇后輕輕撫摸著朱慈烺的腦袋，開口說道，「烺兒，你今日的課業完成了嗎？」
「還沒有.....」
「那你還不快去？你的師傅正在等你呢！」
朱慈烺看到周皇后沖他使了個眼色，知道母后是有話要跟父皇說，於是無奈地拱手告辭離開。
朱慈烺一走，周皇后馬上來到朱由檢身邊。
「陛下，當真要派烺兒去嗎？換個人行不行？」
「烺兒這麼大還從來沒出過遠門......」
周皇后說著開始低聲啜泣。
「這要是出了什麼事，臣妾也不活了......」
朱由檢走上前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出聲安撫道，「皇后，你以為朕就那麼狠心嗎？若不是沒有辦法，朕怎麼會這樣做......」
「如果可以，朕寧願親自去前線。可一旦朕離開，京師必定大亂，一旦有人誣陷說朕南逃，那北直隸可就全亂了......」
「朕也想過你說的換人問題！可是你說，換誰？」
朱由檢問。
「換炯兒嗎？他也是你生的，讓他去你不心疼？」
「換炤兒去？他倒不是你親生的，可萬一將來闖賊退去，你讓烺兒這個太子怎麼辦？你想看著他們兄弟骨肉相殘嗎？」
朱由檢一連串的發問直接把周皇后給問住了。
周皇后也不蠢，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陛下，是臣妾錯了！」
「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臣妾還有一事！」
周皇后有些支支吾吾，「父親早上進宮.....來找臣妾，說他的家中丟了銀子.....他說他入宮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
「他希望......」
周皇后話都沒說完，朱由檢直接開口將其打斷。
「他希望什麼？他的意思難道是朕偷了他的錢？」
朱由檢的質問嚇得周皇后趕忙搖頭。
周皇后想要說什麼辯解一下，朱由檢根本不給她機會，「烺兒早就把這件事給朕說了！嘉定伯說他家裡昨晚丟了三十萬兩銀子.....而今早這些錢出現在了大內.....」
「那朕問你，三十萬兩銀子要用多少人押送？他家的後院難道沒有院牆？一晚上的時間，誰可以在他家憑空將這些錢運出而不被他發現？」
周皇后頓時愣住。
朱由檢怒斥道，「皇后，你去告訴他！大明朝要是亡了，他這些錢未必能守得住......」
「讓他今後安分一點！否則，朕可不會再顧忌他的皇親身份！」
皇帝的怒斥嚇得周皇后差點兒哭出來。
「臣...臣妾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東暖閣門口，朱由檢的貼身太監王承恩匆匆小跑而來。他手持一封密件，整個人滿頭大汗，看起來一臉急切。
「皇爺！」
「關外有八百里加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