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姜瓖
午時一刻。
紫禁城。
西直門外，皇帝率百官及勛貴們守在此處。
此舉是為了送太子朱慈烺前往山西舉辦的儀式。
也是趁機安撫一下城中百姓的人心，擊破之前民間謠傳皇帝準備跑路的傳聞。
若是真要跑路，皇帝何必把儲君送到那麼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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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兒，這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切記，先去大同，去大同以後再退往宣府......朕這幾日頻頻收到前線戰報，李自成大軍正在寧武關休整......」
「你一定要在李自成趕到大同之前把事情辦好，明白嗎？」
人群中，朱由檢一身常服站在隊伍前面。
「父皇，兒臣知道了！」
朱慈烺道。
說完他朝著朱由檢行了一禮，緊跟著翻身上馬。
跟在他身後的，是朱由檢特地調撥過來的兩百京營騎兵。
雖然這些京營的騎兵打仗不怎麼樣，可保護太子平安到達大同是完全夠了！
「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大臣們的聲音在朱由檢身後響起。
太子的隊伍逐漸遠去。
朱由檢也緩緩收回目光。
一回頭，他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首輔魏藻德。
與之前不太一樣的是，這兩日的魏藻德看起來總是情緒低落，眼眶邊還有些許猩紅，似乎是因為什麼事情而過度傷心。
朱由檢見狀出聲關心起來，「魏閣老，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情？」
「啟稟皇上，臣就是這兩日未曾休息好......」
魏藻德有些心虛地回道。
朱由檢心中冷笑，表面上卻繼續裝出關心的樣子。
「聽聞近日城中有盜賊出沒，據說嘉定伯家裡就被偷了......」
「閣老可得小心點！回頭朕讓應天府的人好好查查，看看是什麼樣的盜賊敢在京師偷竊......」
此話一出，朱由檢明顯看到魏藻德的臉抽搐了一下。
——
——
在太子朱慈烺一行正趕赴大同之時，作為大明重鎮的大同也陷入了人心惶惶的狀態。
丟了二十萬兩銀子的代王跟老婆被人搶了一般，從丟錢之日開始，便在城中派王府護衛大肆搜捕。
一旦看見可疑之人不由分說全部抓住，而後直接關入王府大牢嚴刑拷打。
短短几日，被抓進王府拷打致死的便不下上百人。
大同。
總兵衙門。
這裡是大同總兵姜瓖辦公的地方。
傍晚時分，姜瓖剛處理完軍務回到此地，就發現幾名士卒守在外面。來人一見到他，馬上衝到他面前跪下磕頭。
「總爺，小的們是趙守備手下的人，趙守備出事了！求您救命......」
姜瓖一聽到趙守備的名字頓時驚訝起來。
趙守備可是他外放出去的親兵，是自己人中的嫡系。
「趙一川怎麼了？」
「趙守備被代王府的人給抓了！」
聽到這話，姜瓖頓時示意幾人閉嘴，他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你們幾個，都跟我一起進去......」
片刻後，一行人出現在衙門後面的營房中。
「總爺，抓趙守備的是王府的一個護衛頭子，小的認識他，之前他就在賭坊里跟守備大人起過衝突......」
「這回他是趁著守備大人賭錢的時候來抓的。他說什麼守備大人跟王府失竊案有關，然後就把人給帶走了......」
「小的們這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來找您的......」
聽到士卒們的講述，姜瓖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王府的護衛算個鳥！不過是一群花架子......本將問你們，他們來抓人難道你們沒有反抗？」
「總爺，小的們......當時被嚇壞了！」
「那廝一張口就說是王爺的命令，還說誰敢反抗就以謀反論處.....再加上他們人多，小的們實在是沒有反應過來......」
姜瓖聽到這話氣得臉都綠了。
「慫包！」
「王爺怎麼了？城中都是咱們的弟兄，難道還怕他一個鳥王爺......」
罵歸罵，可是等發完火以後，姜瓖也逐漸冷靜下來。
「你們都給我滾回去！」
「趙一川的事情有我在......我這就去一趟王府親自要人......」
夜幕降臨在街道上。
或許是戰爭即將到來的原因，哪怕大同城內暫時沒了宵禁，街面上也見不到幾個百姓的身影。
商戶們早早關上大門，白日裡往來叫賣的小販不見蹤跡，就連往日最為紅火徹夜不歇的翠紅樓都黑漆漆一片。
整個城內都充斥著一股難以描述的蕭條與壓抑。
姜瓖帶著幾名護衛來到代王府。都還沒走到王府門口，老遠就有一隊王府護衛叫停了他們。
「何人擅闖王府？」
「請稟告王爺，下官乃是大同總兵姜瓖，現在有要事，希望親自面見王爺！」
姜瓖沖護衛拱手道。
雖然姜瓖內心深處很是不屑，可對方畢竟是大明朝的王爺，哪怕不受重視也無兵無權，卻也不是他一個總兵敢瞧不起的。
「等著吧！」
護衛沒給姜瓖什麼好臉色，只冷冷扔下一句，而後就入府稟報去了。
此時的王府內，代王正在與自己的妾室們嬉鬧，聽到姜瓖求見，代王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姜瓖？孤跟他沒什麼交情？他來找孤做什麼？」
代王本打算不見，可一想到萬一跟闖賊之事有關，於是便開口道，「帶他去偏殿等著孤！」
「諾。」
儘管已經打算接見姜瓖，可代王還是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繼續跟自己的妾室們深入交流，看起來完全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偏殿裡，姜瓖一個人獨自坐在椅子上等待。
沒有人招待，也沒有人理會，甚至連茶水都沒有一杯。
平日裡朝廷對地方上的藩王看得很緊，所以，地方上的將領都不被允許跟藩王們有過多接觸。
姜瓖駐守大同的時間不短，但因為這樣的原因，他跟代王幾乎沒什麼交集。
如今眼看對方如此怠慢自己，姜瓖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恨意。
「王爺到。」
一道小太監的聲音驚醒了姜瓖，看到代王出現之後，姜瓖趕忙起身行禮。
「下官姜瓖參見王爺！」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代王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只是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在喝了幾口熱茶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姜總兵，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非得見孤？」
「王爺，請恕下官叨擾！」
「白日裡有王爺府上的人抓了下官軍中的趙守備，下官想這一定是個誤會......如今正是用人的時候，還望王爺看在將士們為朝廷浴血奮戰的份兒上放了他......」
「下官實在是感激不已......」
姜瓖說完，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待代王的回應。
「原來是這樣的事情！好說......」
代王看起來似乎沒有為難姜瓖的意思，這倒是令姜瓖頗為意外。
「管家，去把孤的護衛們叫來......孤問問是怎麼回事！」
「諾。」
很快，王府的護衛頭領們被叫到此處。
代王簡單詢問幾句，一名叫蘇顧的護衛站了出來。
「王爺，確有此事！」
「人是小人抓的......」
蘇顧一邊說著，還朝姜瓖挑釁地瞧了一眼。
那目光中，絲毫沒有畏懼，只有高高在上的鄙夷與不屑。
「小人當時在他身上搜到了幾百兩銀子......此人的月餉不過一兩，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因此小人認為他必定跟王府失竊案脫不了干係，說不定他身上藏著的就是王府被偷的贓物......」
「不是的！」
姜瓖聽到這話趕忙爭辯，「王爺，下官問過趙守備的親兵們，那些錢都是趙守備在賭場贏下來的......這一點，賭場的人可以作證！」
「總兵大人，賭場的人已經被我們抓了，他們的人親口交代，當天趙一川一直都在輸.....」
護衛蘇顧反駁道。
姜瓖此時看向蘇顧的目光簡直都要殺人了！
不過，他還是強忍著自己的不悅，開口沖代王懇求道，「王爺，下官用自己的聲譽向您保證，趙守備絕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肯定是有誤會的......」
「求王爺看在下官的面子上放過趙守備......就當是下官欠王爺的一個人情！」
此話一出，坐在上方位置的代王忍不住笑了。
「姜瓖，你一個小小的總兵，竟然還要本王賣你的面子？」
「你以為你是誰？」
代王絲毫不給姜瓖留有任何情面。
姜瓖臉色鐵青，整個人難堪到極點。
「夠了！」
「有沒有誤會，本王的人會查清楚的！」
「來人，送客......」
代王冷冷地撂下一句話，而後起身便朝寢宮走去，只剩下一臉屈辱的姜瓖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