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魏王府
矮胖男人一愣,顯然沒料到這青年如此直接。
這不對啊。
以往見他的客人,多少會被自己這副沉穩做派鎮住。
這小子倒是反其道而行,怕不是沒混過商界?連「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都不懂?
夏永安哪裡知道對方想了這麼多,他就單純地看不爽那種笑容。
不過當矮胖中年瞥見夏永安肩上扛著的鼓囊鹿皮,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災亂世里,市面上的肉食多是家養,能在野外獵到野味的實屬罕見。
不管這肉是不是對方獵的,今日一切都已交易為目的。
「貴客駕臨,在下宋天平,是這家店的管事。」他拱手見禮,笑容愈發和煦。
「夏永安。」夏永安坦然回應,反正這城裡沒人認識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宋天平點頭笑道:「原來是夏小友。剛才店小二不懂事,怠慢了貴客,還望莫怪。」
「無妨。」夏永安爽快擺手。
見他這般乾脆,宋天平也不再繞彎子:「夏小友此次前來,可是要賣這肉食?」
「沒錯!」
「不知是何種野味?我也好給你定價。」
「鹿肉!」
宋天平眼中又添幾分驚訝,鹿肉?
他可有好幾年沒見過了,若是稀有的梅花鹿,也可以留些給自己補身子,到時,堅持的時間說不定會更久了。
他按捺住期待追問:「是哪種鹿的肉?」
「梅花鹿!」
聽到「梅花鹿」三字,宋天平心頭早已狂喜,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他可是商場老狐狸,絕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的迫切。
而夏永安亦是如此,他始終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在別人看來,他對賣多少壓根就不在乎。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麼做是為了襯出自己與身後牛車匹配的身份。
「宋掌柜,梅花鹿如今市價如何?」夏永安沒直接問報價,先探探市場行情。
這話在宋天平聽來卻變了味,這是在試探自己會不會謊報價格,以此決定要不要合作啊。
看來夏小友還沒信過自己啊。
亂世里能獵到梅花鹿的必是有本事的人,得好好結交。
他略一沉吟,報出價格:「普通肉食半兩銀子一斤,牛羊肉這類稀缺貨,最高能賣到一兩一斤。」這話悄悄抬高了市價,他想著若以此價收購,對方多少會承個情分。
而夏永安卻是沒想那麼多,報出的價格在他意料之中,隨後又問道:
「那現如今鹿肉的價格是多少呢?」
「鹿肉的話……」宋天平故作思索片刻,給出答案,「市場上鹿肉更加稀少,本是二兩一斤,但你這是梅花鹿,我做主給到三兩一斤!」
夏永安表面依舊平靜,但心裡卻是樂開了花,村長竟還妄想一銀收了我的梅花鹿,真是異想天開。
看宋掌柜這憔悴模樣,莫不是和村長有一樣的需求?
見夏永安低頭沉思著,宋天平心中也莫名的一緊,難道是三銀還不夠?「夏小友,價格咱們還……」
「成交!」沒等宋天平說完,夏永安直接豪爽答應了下來。
宋天平聞言長舒了一口氣,若是對方再提高價格,自己還是會買下,畢竟這可是持久神器啊。
「既如此,我這就為稱重。」
「請便!」夏永安將鹿肉遞過去。
放在稱上稱了足足有四十斤,這可把宋天平樂壞了:「呵呵呵,除去鹿皮外足有四十斤一斤多點,就算你四十二斤吧,夏小友,老夫全收了。」
旋即拿出一袋子銀兩「夏小友收好,這是一百二十六兩銀子。」
夏永安拿過手,感受著沉甸甸的重量隨後又問道:「宋掌柜,這鹿皮你們不收嗎?」
宋天平聞言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棕白色的梅花鹿皮,非常罕見,我這也並非不收,只是估不到準確的價格。」
夏永安聞言來了興趣:「那敢問去哪賣,才能讓這皮毛賣出最好的價錢?」
宋天平思忖片刻後道:「城主梓王曾當眾言明,若有極品皮毛,盡可賣給他,他正為王妃尋做衣袍的料子。」
「梓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夏永安有些遲疑,不知對方性子如何,若是不問清楚,即便能賣好價錢也不敢貿然前往。
宋天平略感錯愕,對方竟不認識城主?但也沒多問,只解釋道:「城主當年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陛下將梓州封給他,賜號『梓王』。
只是後來得了場病,常年在府中養傷,城裡的事務也都交由城主夫人打理了。」
「什麼病?」
「據說是風寒。」
夏永安心中有些不解,若是是風寒的話,這幾年來不該早都治好了嗎?就算沒治好也活不到現在啊!」
他又問:「那為何突然廣收皮毛?」
宋天平搖了搖頭:「據說僅僅是為王妃做件最華美的棉袍。」
這讓夏永安更覺蹊蹺,自己都已病入膏肓,臨死前還要執著於為妻子做件衣裳?
不管如何,對方至少是被封過王的人,先看看能換多少銀兩吧。
「掌柜的,我可否將牛車暫放你這?今晚或許也會在此歇腳。」
「小事一樁,你且放心交給我保管便是。」宋天平拍著胸脯應下。
夏永安拱手道謝:「如此,便多謝了。」
他並不擔心牛車被竊,這般大的店鋪不會為一輛車自毀聲譽。
更不怕對方強占,這牛車不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沒人敢輕易觸碰。
按宋天平指點的路線,夏永安很快來到城主府外。
眼前院落蓬蓽生輝,正中央最大的宅院門楣上題著「梓王府」三字,兩側偏院雖稍遜幾分,卻也比尋常世家府邸氣派得多。
他剛走近,就被兩名持長槍的府兵攔下,槍柄敲擊地面發出沉悶聲響:
「何人擅闖城主府?速速退下,否則以城法處置!」
這時,大殿門緩緩推開,一位身著白甲的女將邁步而出。
她頭戴亮銀盔,腰佩長劍,盔甲之下難掩挺拔身姿,眉宇間既有軍人的銳利,又透著女子的英氣,一眼便知是久歷沙場的巾幗。
「又是來送皮毛的嗎?」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他嘴中吐出,與她身上的盔甲格格不入。
「離開吧,這幾日送的皮毛無不是下等貨色,沒有一個入得了眼,主上……」
話音未落,她不經意瞥見夏永安手中的棕白皮毛,眼睛驟然亮了幾分。
沉重的盔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她走上前接過皮毛,鹿皮徹底展開的瞬間,連呼吸都頓了半分。
棕色皮毛上綴著一團團雪白斑紋,如星子般亮眼奪目,在雪的映襯下更顯華美。
她臉色緩和了些許,問道:「此皮可是梅花鹿?」
夏永安拱手回禮「回將軍,確是梅花鹿。」
女將軍饒有興致地看著夏永安,挑了挑眉:「哦?你認識我?可我好像沒見過你。」
「回將軍,草民雖不知將軍之名諱,卻能從您的舉止氣度與不怒自威的神態中,斷定您身份不凡。」
「草民卑微,自然入不了將軍法眼,未曾謀面也屬正常。」
女將軍有些好奇,這小子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倒是挺會說話,心中不禁對他的好感多了數分。
擺了擺手:「溜須拍馬對我無用,這頭鹿可是你獵來的?」
「回將軍,僥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