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極峰,你很細心


  當天,萊陽跟江極峰忙活到天黑,兩人齊心合力,又壘了兩排磚。

  

  可牆上還豁著一大半,像缺牙的老太太。

  就在萊陽心灰意冷,預備下個月才能住進來時,事情發生了轉機。

  這天,她特意早早下班,溜號回來加小灶壘磚。

  剛推開院門,她就看見了五六個小戰士,一個個滿頭大汗在院中忙活,砌牆的砌牆,砍磚的砍磚,還有一個人單獨負責和水泥。

  「嫂子好!」

  他們齊聲高喊,把萊陽嚇了一跳。

  鎮定下來,萊陽笑笑,她心裡挺過意不去的,暗暗開始埋怨江極峰。這明明的他們自己的事情,為什麼要占用別人的時間……

  「江極峰呢?」

  萊陽問。

  小戰士們笑而不語,一個個偷偷樂。

  「在這兒呢!」

  屋裡傳來江極峰的聲音,萊陽快步走進屋裡,只見汪壽押著江極峰,正在把他捆在了板凳上。

  江極峰看見萊陽,差點蹦了起來,高吼一聲,

  「汪壽!你給我鬆開!」

  「江團長,我是為你好。大夫說了,你的手有感染的趨勢!」

  萊陽心中咯噔一下,上前查看。

  江極峰的手掌微微發腫,傷口周圍紅彤彤的,就像漲起來的發麵饅頭。

  原來,江極峰今天一早來這兒幹活,汪壽有事兒只能找到這裡。他們還沒說兩句,他就發現江極峰的臉紅得不正常。

  他一摸江極峰的額頭,這才確定他在發燒。再看他的手,當場把江極峰批評了一頓,然後扯進醫院做消毒治療。

  「不是打針了麼?」

  萊陽擔心他染上破傷風!

  「該打的針都打了,但也禁不住他的手在髒水裡泡啊。」

  「這傢伙犟,非要這兩天就搬進來住。」

  「弟妹,你管管他!」

  「……」

  萊陽在他浮腫的左手上,輕輕戳了一下,她緊繃著嘴唇笑著問,

  「疼麼?」

  江極峰仰頭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睛,

  「不疼。」

  「不疼就老實坐著養病,我來。」萊陽擼起袖子,指著江極峰的鼻子,「你是一點衛生常識也沒有,傷口不能沾水你不知道是麼?」

  擠兌了江極峰一句,她風風火火走出房間,和小戰士們一起壘磚頭去了。

  萊陽幹活利索,不怕吃苦,很快和戰士們打成一片。

  汪壽站在窗戶後,嘖嘖稱奇,

  「我說你小子運氣真好,弟妹這是又漂亮又能幹!簡直就是咱們部隊大院的一朵奇葩啊。」

  江極峰正在發燒,頭昏腦漲。

  「奇葩……」

  他知道是好詞兒,可是咋聽著有點彆扭。

  他想了好久,越想越頭疼。

  阿嚏!

  院子裡,萊陽猛地打了個打噴嚏。

  小戰士們手腳伶俐,加上萊陽能幹會幹,不出一個小時,倒了的院牆全部修正完畢。

  為了避免旁的院牆再塌了,萊陽把剩下的水泥攪和攪和,開始刮牆。

  不到半個小時,圍牆被水泥糊的嚴嚴實實。

  看著自己的傑作,萊陽很滿意。

  汪壽把小戰士們安排進食堂吃飯後,又匆匆趕了回來。此時,江極峰已經被萊陽鬆開了,正窩在布沙發上睡覺。

  他臉上紅潮未退,還在發燒。

  「汪政委,麻煩你在這兒照顧他一下,我回家把被子搬過來。」

  「他還在發燒,也走不了山路。今天就讓他在這兒睡。」

  汪壽嘿了一聲,

  「你別忙活了,我看他好像把鋪蓋都弄進來了。」

  聞言,萊陽兩個屋裡搜了一番,果然在其中一件房的衣櫃裡,發現塞了滿滿當當的鋪蓋。中間還夾著嶄新的床單……

  站在萊陽身後,汪壽輕輕一嘖。

  「沒想到我們團長,還是個細心人啊。」

  細不細心,萊陽不知道。

  但是江極峰是個重諾守信的人,她算是看出來了。一年不能去深市發財的創傷,有點點癒合的趨勢。

  萊陽鋪好鋪蓋後,汪壽把江極峰扶到了床上。

  臨走前,他掏出一包安乃近,給萊陽交代。

  「天亮前,要是退燒了就不吃了。再發燒的話,就餵他一片。」

  「嗯,謝謝你。」

  萊陽把汪壽送出了小院。

  看著汪壽拐進家屬區,萊陽長長出了一口氣。

  她十指交握,抻長胳膊,狠狠地往天上一頂。半天工地活帶來的辛勞,在這一刻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突然,她的目光在黑暗的小道里一掃。

  「別藏了,出來吧。」

  萊陽放下手。

  黑影洇在黑暗中,幾乎無可察覺。但萊陽卻嗅到了不一樣的氣味,隨著小風不斷地往鼻子裡鑽。

  「醫院給骨折病人用的藥膏子,我去看你的時候,就聞到了。」

  幾秒鐘後,牆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江美娜挪了出來。

  她每走一步,似乎都在挪。

  「把錄音帶給我。」

  她把手伸了過來,她的手在黑夜中顫抖。

  「那個男人讓你來要的?」

  萊陽挑了下眉。

  「小賤人!你給我!」罵了一句,江美娜就要衝上來廝打萊陽。萊陽動作輕盈,微微一閃,奪過了江美娜的攻擊。

  啊……

  江美娜悶叫一聲,扶著樹狠狠喘氣。

  「你再這樣,我就把錄音帶給爸爸聽聽。」

  這幾天,江極峰都沒有被江枕石責罵,可見,江美娜根本就沒告狀去。她為什麼不告狀,她極其要臉,她很怕江家人知道她的處境。

  那天,醫院圍觀的人也不少,但旁人怎麼說閒話,她都有本事掩蓋過去,

  可錄音帶不一樣,錄音帶是她生活悲慘的鐵證。

  「萊陽,」

  江美娜靠在大樹上,手貼在骨折的地方,聲音在顫抖。

  「你怎麼才能把錄音帶給我?」

  萊陽狠心,搖頭。

  「你丈夫真想要,讓他來跟我談。讓被他打傷的老婆找我耍橫,只能說明他不是男人!」

  言盡於此,萊陽轉身回了小院。

  合上門的那一刻,她鬆了一口氣。

  還好江極峰把屋裡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今天要是被江美娜堵在江家了,指不定她怎麼鬧呢!

  回到屋裡,萊陽去看了看江極峰。

  他睡得就像昏過去了似的,仿佛這輩子沒睡過覺。萊陽擔心他真的燒昏,又探了探他的額溫。

  哎呦!

  她覺得自己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

  萊陽嚇壞了,趕緊燒水。

  她用兩個杯子來回倒,直到開水變成溫水,她才開始給江極峰餵藥。

  「剛才,我好像聽見了江美娜的聲音……」

  江極峰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你燒傻了,她住院呢。」

  萊陽投了個冷水毛巾,搭在江極峰的腦袋上,「別瞎想了,好好休息,你想她幹嘛啊?怪嚇人的。」

  江極峰裂開嘴笑,很費力。

  「好,都聽你的……」

  這一夜,萊陽幾乎沒睡。江極峰燒得開始說胡話了,她就給她物理降溫,不斷地用毛巾擦他的額頭,脖頸,手心,腳心。

  這一套折騰下來,至少二十分鐘。

  直到天亮,江極峰的體溫才逐漸平緩下來。萊陽的手,搭在他的額頭上,忽地一下睡了過去……

  「呦!幾天不見,這麼恩愛啊!」

  萊陽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吵醒。

  她循聲望去,就看見好些天不見的江老爺子,叉著腰靠在門框上,正看著自己笑。

  「你,你怎麼進來了?」

  萊陽猛地竄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窗外。

  自己昨天轟走江美娜時,明明確定鎖了院子大門啊。高峻的身影,院門口晃了一下,萊陽呵呵一笑,確實沒什麼門能頂住高峻。

  江極峰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他揉了揉浮腫的眼睛。

  這一夜高燒下來,他已經燒昏了頭。

  「爺爺……」

  他的頭靠在床上,四下打量自己在哪。

  當他看清周圍情況時,江極峰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向江老爺子。

  「你要幹什麼?」

  「高峻。」

  江老爺子對外一招手,不出半分鐘,高峻抱著一床嶄新的鋪蓋進來,直奔另一個臥室。

  「從今往後,我就住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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