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以身入局
數月前。
林家廂房。
初春時節，花香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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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屋內，都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林平安和藍煙兒對立而坐，這是兩人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談合作。而在此前，二者卻是刀劍相向的對手。
林平安向藍煙兒發問：「藍小姐，我想問，你是想先販鹽，還是先報仇？」
藍煙兒怒視林平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兒，當然是要先手刃仇人。」
聽到藍煙兒的態度，林平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話。
「理解，但我的建議是，先販鹽，後報仇。」
「誠然。若是先報仇，後販鹽，的確可以出其不意。以藍小姐的實力，再加上我在暗中配合，藍小姐的仇人孫翔和花豹，九成九會死！」
「可藍小姐有沒有想過，真正指示孫翔和花豹的幕後之人，在二者死後，卻依舊穩坐釣魚台。九泉之下，藍小姐的父親是否真正能夠安息？能否瞑目？」
林平安的話，讓藍煙兒沉默不語，幽靜的房間裡，似乎哪怕是掉下一根針，都能聽的到。
外面傳來熱鬧的動靜，屋內寂靜無比。
這一番話，卻在藍煙兒的心裡掀起了漣漪。
她問林平安：「那林捕快，可有辦法？」
林平安笑著重複了那一句話：「先販鹽，後報仇。」
藍煙兒不解，問林平安：「為何？」
「我若販鹽，在這臨河縣，就必須有靠山。唯有在官面上，甚至是得到更高層的支持，鹽這個生意，才能夠在臨河縣鋪開。」林平安並沒有直接回到藍煙兒的問題。
「有了上面的支撐，我就能在臨河縣鋪開攤子，縣城裡的人就這麼多，他們買了我的鹽吃，便不會再買虎頭幫的鹽。」
「若藍小姐是虎頭幫背後之人，可還能坐住？」
藍煙兒終於明白！
「林捕快，是用販鹽做餌？」
「沒錯。」
彼時林平安，在藍煙兒的眼睛中，就像是一個老練的山間獵人，又像是一名胸有丘壑棋手。
舉手投足間，一個陷阱，一枚棋子，就被林平安擺下。
「幕後之人身處暗中，到底是誰，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可以主動把消息遞給他們，等他們痛了，急了，自然也就出來了。此為，引蛇出洞。」
林平安的話很有蠱惑性，藍煙兒還沒聽完，內心意動。
可起身就要答應，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林平安如此幫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今天之前，他們還是刀兵相向的敵人吶。
林平安這樣的人，藍煙兒不會相信對方會有這麼好心。
「林捕快，那幕後之人必然勢力龐大，背景複雜，你如此幫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此，藍煙兒選擇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平安笑了笑，看向藍煙兒道：「答案，藍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藍煙兒愣神。
林平安站起身來，望了望窗外。
窗外，院子裡的林劉氏織著手工，林心開在練功，林心蟬在練劍。
兩個小兒子躺在搖籃了，和丫鬟小翠嬉戲，笑出了「哈哈兒」的嬰孩笑聲。
林平安重新轉向屋內，看向藍煙兒道：「我想讓林家，成為……汝山林氏，臨河林家！」
林平安的目光無比真摯，無比熾熱，這是他穿越近二十年第一次向他人袒露心聲！
藍煙兒徹底愕然！
這讓藍煙兒感嘆，生前父親所說果然不假，林平安胸有丘壑，臨河縣唯一真梟雄也！
自此，藍煙兒和林平安達成聯盟，真正的聯盟，而非僅僅是賣鹽的合作方！
現在，林平安做到了！
他用私鹽生意誘惑班房總捕李雲，李雲幫他找了能夠庇護林平安的上家——城北袁氏。
雖然事情的發展，和林平安的預想有些出入，但總體上的計劃，卻沒有任何偏差！
藍氏鹽拋進臨河縣，袁家這個幕後真兇，在最後一刻果真跳了出來！
先販鹽，後報仇，才能夠找到真兇，然後殺之後快！
不過，那日林平安雖然跟藍煙兒說的都是真話，汝山林氏、臨河林家……這些也都是林平安的野望，卻隱瞞了許多。
因為這並不是他和藍煙兒合作的真正原因，而是另有原因。
林平安願意坐下來和藍煙兒談談，並不是因為私鹽的生意讓他動心，也不是鹽的利潤催生了林平安的野望。
事實上，他也很清楚，鹽這個東西相關甚大，即便他沉寂十年，實力已經達到正九品武夫，也依舊是不能碰的！
藍煙兒的出現，牽動了林平安最敏感的神經。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十年前，他以退為進，避開了私鹽生意這個巨大的漩渦，十年後，藍煙兒出現，卻讓他再一次捲入這樣的漩渦。
這讓林平安明白了一個道理，今日藍煙兒可以殺他，明日李煙兒，孫煙兒，趙煙兒，也可以殺他！
唯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他徹底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那就是……從今往後，林平安這個名字，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要以身入局！
唯有在世人面前死亡，才能讓世人把他忘卻。
所以從一開始，林平安的目標，就是把自己「殺死」！
在臨河縣販鹽的這盤大棋上，林平安從第一次在棋盤上落子時，他就是奔著求死的這個結局！
唯有林平安身死，世間再無林平安，那他林平安才能夠真正平安，林家才能平安，林家這顆樹才能真正的平安成長……
……
臨河大牢。
大牢里瀰漫著腐朽味道，潮濕的頂壁，嘀嗒嘀嗒地落著水滴。
徐興茂沉默許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的林平安。
他在思考，到底是什麼樣處境，或者說眼前這個林平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能夠讓他如此雲淡風輕地說出這個「死」字。
「林兄，人死不能復生。你確定要這麼做？」徐興茂當然不會為林平安惜命，他這麼說，只是不理解林平安這麼做的原因。
林平安死了，當然可以讓利益最大化，讓姐夫與臨河縣望的對壘更進一步，但人能活，為何要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