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三個選擇
林平安拖著鎖鏈，發出金屬相撞的聲響，他就像是一條狗一樣，一步拖一步，十分恭順地來到了徐興茂的旁邊。
「林兄，我也不瞞你。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了，知縣大人，其實是我的姐夫。」徐興茂點出了自己和畢霖的關係。
林平安有些意外，恭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徐小先生竟能有如此地位。」
事到如今，林平安自然已經清楚了徐興茂的身份。
徐興茂是知縣幕僚，被人稱作徐小先生，他的這個徐並非城北徐氏的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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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姐夫畢霖來到臨河縣，作為知縣私人幕僚的徐興茂雖然沒有任何官職，但從某種意義上，基本上已經代表了知縣的意志。
所以，那日徐興茂區區一介書生，才能夠……號令三班！
哪怕是李雲這樣正九品巔峰的總捕頭，在徐興茂跟前，都能夠像條狗一樣恭順，不管李雲心裡的態度如何，但表面上的關係，就是如此。
因為這裡是……大乾！代表朝廷掌控一縣之地的永遠都是知縣，而非某個地方家族。
只是林平安有些不明白的是，在這個武道能通神的世界，以力著稱的武夫，為何會被這些手無縛雞的文人鉗制？為何武夫的地位如此之低！
重文抑武是大乾的國策不假，可這些文人又憑什麼能夠壓制武夫一頭？
這裡又不是前世歷史上的古代王朝，個人勇武難以左右許多事情，可在大乾，九品武夫已非凡人，何況九品之上？
進了大牢後，種種疑問縈繞在林平安的心頭，這些疑惑甚至要壓過了此刻他如此棘手危難的處境！
「林兄，現在你有兩條路可選。」徐興茂笑意盈盈地說道。
「請徐小先生為我解惑。」林平安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十分低。
徐興茂對林平安這樣的態度非常滿意，這林平安不僅是把好刀，還很識時務。
「第一條路。你販鹽的數量，足夠判死刑了。等過了秋天，秋後問斬。從現在到秋後，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的時間裡，你可以在牢里度過你最後的人生。」
徐興茂伸出了一根手指頭，臉色帶著笑意看向林平安。
「第二條路，我更建議林兄選擇，這也是知縣大人想要看到的。」
「請徐小先生教我。」
林平安再一次誠懇地懇求道。
徐興茂把條件說了出來。
他們要林平安做的事情也很簡單，簡而言之，就是讓林平安倒戈，反咬班房總捕頭李雲一口，反正袁家和李雲有負林平安在先，林平安反咬一口，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只要林平安供述鹽販細節，尤其是與李雲的合作，供出李雲是臨河縣私鹽生意真正的掌柜，就能夠趁勢把李雲這身皮扒下來。
畢霖雖是知縣，但畢竟是外來戶，臨河縣的勢力盤根錯節，縣衙里大多數官吏都是本地土著，且絕大多數都是城北三族的人。
這些官吏雖然地位低微，甚至沒有品階，但大量的底層官吏才是政令的傳達者和執行者。
身為知縣，別說讓政令實施，即便是想讓政令出衙，也需要三家的配合。
這一次緝拿林平安就是例子，明面是徐興茂領率三班衙役，捉拿林平安。
可事實上呢，報案人王莊蕭掌柜是虎頭幫推出的人，縣衙鳴冤敲鼓，總捕頭李雲找了徐興茂，請徐興茂幫忙把冤屈遞給知縣面前。
可徐興茂若不答應呢，主簿徐老先生是城北徐公的親弟弟，人家一樣可以把這張紙遞到知縣畢霖的面前。
而畢霖也必須答應，如若不應，那以後畢霖這個知縣的話，怕是只能盤旋在大堂之上那塊「正大光明」的牌匾上了。
與其說是徐興茂率領三班人馬捉拿林平安，不如說是三班人馬架著知縣畢霖，綁著知縣幕僚徐興茂，頂著知縣的旗號率領三班衙役，把林平安給緝拿了！
快班是三班之一，三班雖然是縣衙機構的最底層，位於六房之下，可一樣也是正式的縣衙機關，且至關重要，尤其是快班總捕這個位置，若是能夠把總捕李雲拔掉，安排上一個自己人，那就相當於在戰爭占領了橋頭堡。
權力是血腥的，明處沒有鬥爭，只是都在暗處。
知縣畢霖若想打開局面，就必須掌握自己的力量！而林平安，在這個時間點，非常幸運地出現了，且被看上了。
「快班總捕這個位置你就不要想了，這次死了這麼多人，況且你林平安是被三班衙役聯合緝捕，當著那麼多城南百姓的面兒，而且城北三族也不可能答應。」
徐興茂看著林平安沉默不語，還以為是林平安對李雲這個班房總捕的位置心動，於是開口道。
「當然，知縣會想辦法幫你運作，將你從秋後問斬改為流放三千里。」
林平安聽到這裡，突然笑了笑。
徐興茂以為自己沒有沒有把話說明白，於是又道：「流放嘛，你應該明白……這只是明面上的幌……」
「徐小先生，你誤會了。」林平安搖搖頭，竟是第一次出言打斷了徐興茂的話。
徐興茂一愣。
林平安抬起頭，突然笑了，他叉開雙腿，腳上的鐐銬嘩嘩作響。
「徐小先生，我這裡還有個第三條路，你想不想聽一聽？」
林平安的話，讓徐興茂的臉色有些變化。
嘩嘩作響的鐐銬聲，讓徐興茂察覺到林平安身上的其實陡然發生變化。
林平安繼續道：「徐小先生，不必緊張，聽我說完。」
「你說。」徐興茂道。
「除了第一條路和第二條路，」林平安看向徐興茂，盯著對方的眼睛，聲音非常平淡且堅定道：「這第三條路就是……我死！」
徐興茂怔住！
「你們的對手是三大家族，李雲不過是個小角色，對於三大家族尤其是袁家來說，不過擦破了皮。」
「若真想讓袁家傷筋動骨，我的目標是……李雲背後的袁家人！用我的死，拖背後之人下水！」
「徐小先生，你覺得這第三條路如何？」
林平安面帶笑容，看向徐興茂。
而這一次，徐興茂卻徹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