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打成一鍋粥
第491章 打成一鍋粥
港口內的高盧海軍上下,從將軍到水兵,沒有一個人預料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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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伊莉莎白女王號開火前,大部分人甚至還以為布列塔尼亞人開來的艦隊僅僅是試圖通過展示肌肉」來施壓...
畢竟當前兩國名義上還保持著友好中立」的關係,甚至幾個月前,雙方的海軍軍官之間私下裡還互贈雪茄和白蘭地呢。
然後布列塔尼亞人的新銳旗艦在最後通牒結束後毫不猶豫地開火,緊接著停泊在港口內的高盧旗艦就炸了。
孤拔號」斷裂的後半截沉入港底時捲起的漩渦,把附近跳水試圖逃生的大量水兵一起卷了下去。
各種碎片和燃燒的油污在內港水面上擴散開來,濃黑的煙柱從斷裂處衝上半空。
港區各處的高盧水兵們親眼看著自己的旗艦折成兩段,臉上的表情從對方剛開火時的錯愕變成了難以置信,再從難以置信......變成了切齒的憤恨。
「那些該死的布列塔尼亞豬——!」
一名渾身濕透的高盧水兵被同伴從海里拽上碼頭時,嘴裡吐出的第一口水之後緊跟著的就是一句國罵。
百年戰爭。
這個詞在高盧人的歷史課本里占了將近五分之一的篇幅。
四百多年前,當時的高盧王國和布列塔尼亞王國之間那場曠日持久的廝殺,曾經讓整個歐羅巴大陸西部的土地上浸滿了雙方士兵的鮮血。
高盧人沒忘,一天都沒忘過。
只不過在過去的近百年裡,出於歐羅巴大陸上局勢的風雲變幻,這份仇恨被壓了下去,被利益和同盟條約蓋住了。
而此刻,當布列塔尼亞人的15英寸炮彈落進他們自家的軍港里、炸碎他們自家的戰艦時,那層薄薄的遮蓋物被徹底撕爛了。
百年戰爭時期欠下的債,加上今天這筆新帳,在高盧水兵心裡合成了一股能讓人把命都豁出去的東西。
港口指揮部的走廊里,蓋普拉特中將的副官剛跑完第三趟傳令回來,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道是誰的血。
三艘戰列巡洋艦對岸上防衛人員進行了壓制,並順帶著摧毀了部署了有線交換機和重型無線電的通訊中心。
這也導致港口的指揮幾近陷入癱瘓,只能靠人力來傳達命令。
與此同時,港作拖船埃當普號」,一條連防彈鋼板都沒有的蒸汽小船,從防波堤背面的掩蔽位置沖了出來。
她的船長叫皮埃爾·加尼耶,一個在這處港口乾了快二十年的老領港,最早是在突尼西亞灣捕沙丁魚的。
六十多歲的他原本可以在去年退休回去抱孫子,但戰爭爆發後港口人手緊缺,老頭主動提出留下來再干兩年。
當孤拔號」斷成兩截沉入港底的時候,老頭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熄滅收好,然後下達了全速前進」的命令。
就這樣,小小的埃當普號」從防波堤掩蔽位置沖了出去,迷你的船體在布列塔尼亞人主炮激起的巨大水柱之間穿行。
一發戰艦副炮彈落在拖船右舷不到五十米處,掀起的水柱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整艘船被衝擊波推得橫向滑出了大半個船身。
老船長死死攥著舵輪,甲板上的水手們被海水和不知哪裡來的木頭碎片打得東倒西歪,但沒有一個人往艙里跑。
就這樣,埃當普號」硬生生地在炮火中靠上了讓·巴爾號」的艦,纜繩被滿身是血的水兵們在炮聲中拴好。
幾乎同一時刻,第二艘拖船拉古萊特號」以及她後方更多的蒸汽拖船也追了上來,她們從另一側抵住了讓·巴爾號」的船身,開始配合拖拽。
這幾艘加起來都沒有無畏艦大的小船,就這麼拖著這艘兩萬三千噸的無畏艦,在密集的炮火中一寸一寸地移動。
港內的水柱此起彼伏,碎石和彈片不斷落在拖船的甲板上,拉古萊特號」的煙囪被一塊彈片削去了半截,甲板上也倒下了一名水手,但所有人此刻都沒有退縮。
在拖船的輔助下,這艘孤拔級二號艦率先離開了泊位,艦體開始向港口出口方向移動。
等到拖船撤離到安全距離外的同時,這艘孤拔級二號艦的雙聯裝305毫米主炮已經完成了指向。
「主炮射擊指揮台報告!已完成對港外目標的測距!」
讓·巴爾號」的艦長迪佩雷上校站在艦橋里,軍帽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制服的左肩也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碎片劃了一道口子,但他根本沒工夫在意這些。
「目標選定!」
第一槍炮長將望遠鏡從布列塔尼亞編隊最前方的伊莉莎白女王號身上移開,鎖定了它身後的第二艘戰列艦。
根據艦影識別來看,這是一艘納爾遜勳爵級。
讓·巴爾號」的艦長和槍炮長都知道,在這種絕對劣勢的局面下,挑伊莉莎白女王號打根本就是浪費炮彈......那艘超無畏的裝甲帶厚度足以讓305毫米炮彈在大部分交戰距離上面露難色」。
但納爾遜勳爵號是前無畏艦改裝的,防護水平差了整整一個時代。
繪圖室里的射擊參數很快通過機械聯動傳到了火控台上,第一槍炮長按下同步按鈕,各炮塔的指針開始追齊射擊諸元。
液壓馬達驅動的炮塔迴旋機組發出嘶嘶的聲響,雙聯裝305毫米主炮緩緩轉向。
當炮塔就位的瞬間,等待已久的第一槍炮長終於吼出了指令。
「1號、2號炮塔開火!」
讓·巴爾號」的前部兩座炮塔同時齊射,四發305毫米穿甲彈接連出膛,炮口焰在港內的濃煙中格外刺眼。
這一次,高盧海軍如有神助......第一輪齊射的落點,就讓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四發炮彈中的兩發,落在了納爾遜勳爵號極近的位置,而在這個距離上,穿甲彈入水後憑藉剩餘動能和特定的彈道穩定性,足以讓它們變成致命的水中彈。
幾秒後,納爾遜勳爵號的艦體開始出現了輕微但肉眼可辨的傾斜。
讓·巴爾號」艦橋上爆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
但這陣歡呼持續的時間極短......因為納爾遜勳爵號的傾斜很快就停止並開始恢復,很顯然對方的損管隊伍反應極快,並沒有因為僅僅是攻擊港口內的靶子」而有所懈怠。
不過艦長迪佩雷上校沒有太多失望的餘裕,他已經在催促著進行下一輪攻擊了。
緊跟著讓·巴爾號」的腳步,三號艦巴黎號」也在拖船的輔助下脫離泊位,加入了還擊。
兩艘無畏艦在港內有限的水域裡笨拙地轉向,用一切能夠朝外的炮管對著布列塔尼亞人的戰列線傾瀉彈藥。
但代價也在急速攀升。
巴黎號」在轉向過程中被兩發15英寸穿甲彈先後命中,第一發打在水線裝甲帶上沒能穿透,但衝擊波震壞了3號炮塔的迴旋機構,這座炮塔徹底啞了。
第二發則撕開了艦部位的副炮炮廓,引爆了當中的副炮彈藥,連著整個炮廓一起被掀飛。
而港口外,布列塔尼亞人的戰列線始終保持著令人室息的攻擊節奏,六艘主力艦交替射擊,三艘無敵級戰列巡洋艦則在側翼以更靈活的機動性持續調整陣位。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有公平」可言,甚至於都不存在所謂的天平」。
孤拔級雖然是高盧海軍的主力戰艦,但事實上是一型建造過程中就已經落後於時代的無畏艦。
305毫米口徑的主炮、不到二干節的航速、薄弱的水平裝甲.
在開戰前布列塔尼亞和薩克森海軍部門各自的裝備評估中,這些艦船獲得了出奇一致的負面評價而對面的伊莉莎白女王號,光是八門15英寸主炮的單輪齊射投射量,就沒有任何一艘高盧人的戰艦能吃得消。
更何況港內的高盧艦隊剛從最低戰備狀態下倉促應戰,一半以上的艦船甚至沒來得及提前準備彈藥。
二十分鐘後,港內的高盧海軍主力艦已經全部下沉或嚴重側傾。
等到港外最後一輪齊射結束的時候,奧蘭港內的三艘孤拔級無畏艦,全部躺在了港底0
只有艦橋和桅杆的殘骸還歪歪扭扭地露出水面,濃煙和蒸汽在午後的陽光里升騰。
港內的丹東級前無畏艦甚至沒來得及完成解纜就遭到了集中打擊,三艘老艦幾乎是被按在泊位上打爛的,其中一艘在彈藥殉爆後直接側翻,巨大的艦底朝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硝煙和蒸汽在奧蘭港上方匯聚成了一片遮天的灰幕,幾處還在燃燒的油污中,火光在水面上跳動著。
蓋普拉特中將站在已經半毀的港防指揮部里,面前的窗戶已經碎了,熱浪和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的雙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
「記下來。」
他對身邊那個滿臉血污的參謀說。
港口外,確認主要目標全部失去作戰能力後,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也開始駛離。
伊莉莎白女王號的艦隊司令約翰·德·羅貝克中將站在旗艦的艦橋上,透過前方的舷窗,看著艦首劈開的碎浪在兩側翻卷開去。
戰鬥結束了。
按照出發前海軍部核定的行動計劃,整個弩炮行動」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利用【海市蜃樓】發生器在馬爾他港製造幻術偽裝,掩蓋主力艦隊傾巢出動的事實。
第二階段,以高環法師的【操控天氣】阻止薩克森裝甲飛艇對奧蘭港方向的偵察,隨後在奧蘭港解除」高盧海軍的武裝。
第三階段,則是在快速解決戰鬥後,接上法師並重新返回馬爾他港。
目前為止,前兩個階段都已經完成了,高盧人的反應比預想中更激烈,但結果沒有懸念。
納爾遜勳爵號和克諾珀斯號挨了幾下,但損傷並不算大,也不會影響遠洋航行。
而隨著艦隊航行一段距離後,克諾珀斯級無畏艦歌利亞號」、無敵級戰列巡洋艦不撓號」、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埃德加號」、林仙級輕巡洋艦法厄同號」,以及三艘G級驅逐艦的艦長,也按照交戰前的命令,拿出了旗艦在交戰前送來的密函。
當這些戰艦的艦長讀完密函後,都不約而同地驚訝於上面這個意想不到的任務地點。
但驚訝歸驚訝,並不會影響他們執行命令的效率。
很快,這些戰艦在鳴笛並打出燈光信號後脫離了編隊,然後形成了一支小規模艦隊向西北方向駛去。
L23號裝甲飛艇發出的緊急電報,通過海面上預先部署的通訊中繼船,以比馬爾他港□的布列塔尼亞人更快的速度,將信息傳遞了出去。
而分散停在不同泊地的三國地中海聯合艦隊,也早已完成了一切出擊前的準備,幾乎是在收到電報的同一刻就開始解纜。
事實上,這支聯合艦隊已經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自從布列塔尼亞人在地面部隊的配合下,重新控制了直布羅陀海峽之後,聯合艦隊就被堵在了地中海當中,然後看著布列塔尼亞人不斷調來更多戰艦。
但即便如此,馬爾他港當中的布列塔尼亞艦隊,也只是偶爾出動一兩艘巡洋艦進行護航或騷擾,主力艦卻穩穩噹噹地泊在港內。
皇家海軍占著馬爾他這個絕佳的位置,只要艦隊窩在港里,有岸防炮和對空魔導器的保護,聯合艦隊就拿他們沒轍。
反過來,聯合艦隊雖然在總噸位上不輸對方太多,但單艦質量上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伊莉莎白女王號這種怪物,聯合艦隊裡沒有任何一艘主力艦能單獨抗衡。
更主要的是因為布列塔尼亞人控制著直布羅陀海峽,薩克森帝國海軍也無法增援更多的主力艦,只能偷偷摸摸地送來更多的潛艇...
所以雙方都在等,等對方率先犯錯。
但現在,已經等不下去的布列塔尼亞人自己跑出來了。
毫無疑問,高盧海軍的主力艦成為最美味的誘餌,布列塔尼亞人也確實沒能抵擋住這個誘惑」,地中海艦隊主力傾巢出動...
而在獲得了這個關鍵情報後,那麼接下來,這支艦隊的動向其實已經等同於明牌」了。
布列塔尼亞人不可能從直布羅陀海峽撤退,將地中海拱手讓人的。
所以對方有且只有返回馬爾他港這一個選擇,畢竟這裡也是對方重要的軍港。
尤其是在對方進行了戰術欺騙的情況下,就更說明布列塔尼亞人原本就沒打算放棄這裡,而是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幹完這一票」再返回。
如果不是L23裝甲飛艇的艇長,那堪稱神來之筆的抵近偵察行動,也許三國聯合艦隊到現在還蒙在鼓裡,甚至可能要等布列塔尼亞人的艦船回港才會知曉了。
但現在,當已經能夠預判出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接下來的航向時,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也擺在了三國聯合艦隊面前。
薩克森帝國地中海艦隊司令施佩上將直起身體,掃了一眼艦橋里的軍官們。
「發信號給教皇神權國和奧匈的指揮官,各編隊按預定計劃在第三集結點匯合,然後沿截擊航線展開」」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落下。
「讓我們在對方回馬爾他的必經之路上堵他們!」
接到命令後,聯合艦隊的三支艦隊分別從各自的臨時錨地出發,朝著地中海中部的預定截擊海域集結。
由於主力需要在北海和布列塔尼亞人的大艦隊對峙,再加上直布羅陀海峽丟得實在是太快了,所以公海艦隊也沒法派更多的主力艦過來。
這也導致整個薩克森帝國地中海分艦隊,下面就只有2艘戰列巡洋艦、2艘裝甲巡洋艦、4艘輕巡洋艦、1艘偵察巡洋艦、12艘艦隊魚雷艇(功能等同驅逐艦)、22艘U型潛艇。
教皇神權國的艦隊則派出了3艘聖徒級」無畏艦,該級是極為標準的無畏艦,滿載排水量25500噸,裝備有兩座雙聯裝、三座三聯裝305mm主炮。
除此之外,還有6艘前無畏艦、4艘裝甲巡洋艦、11艘驅逐艦以及20艘魚雷快艇。
而這些在教廷造船廠里額外附加了聖水祝福儀式的戰艦,據說炮彈都是經過聖職者開光的..
至於奧匈帝國則派出了3艘聯合力量級」無畏艦和3艘拉德茨基級」前無畏艦。
是的,全部都是主力艦,並未派出輔助艦船。
這主要也是因為,相比起還算不錯的主力艦,奧匈帝國的巡洋艦、驅逐艦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三艘較大的裝甲巡洋艦都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建造的,這在戰爭爆發時不說較為落後,那也是相當過時了。
而幾艘在戰前服役的新式巡洋艦雖然在艦體構造等綜合數據上追上世界先進水平,但主炮卻選擇了十分離譜的100毫米炮...
再加上需要有人盯著奧斯曼帝國的海軍,所以也就只讓奧匈帝國派來了算比較有戰鬥力的主力艦。
這樣算下來,三國聯合艦隊在截擊海域能集結6艘無畏艦、9艘前無畏艦、2艘戰列巡洋艦,以及數量更多的其他作戰艦船。
單從艦船數量上來看,聯合艦隊還是占優的,只不過在質量方面就有些不好說了。
但好在對方剛打完一仗,彈藥消耗了一部分,聯合艦隊則多少算是以逸待勞。
在施佩上將和其他兩國艦隊指揮官看來,這將是一次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以正確的姿態發起的截擊。
同一天,羅馬尼亞王國,布加勒斯特。
血紅色的穹頂已經完全罩住了這座城市的上空。
在穹頂的覆蓋範圍內,陽光被過濾成了昏暗的暗紅色調,也失去了照在人身上溫暖的感覺。
對於還活著的布加勒斯特平民來說,頭頂那片血色的天空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哪怕是最愚鈍的人,也在這種詭異的天象下產生了最原始的恐懼。
在血紅穹頂升起的頭兩個小時裡,布加勒斯特各條主要街道上就擠滿了拖家帶口往城外跑的人。
馬車、手推車、背著包袱的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婦女,匯聚成一條條混亂的人潮。
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趕著驢車試圖從城市南邊衝出去,但車輪剛碾過靠近城市邊緣的石板路,巷子深處就竄出了三個面色慘白的身影。
數秒後,驢車翻倒在城門口的石階上,驢子掙脫了韁繩開始在街上狂奔。
那些面色慘白的身影拖著商人的屍體,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
類似的情形在城市的各個方向同時上演著,血仆的數量也在血河」激活後暴增。
那些此前還在地下水道和廢棄建築中潛藏的低級血族生物,此刻已經完全不再遮掩了,「血河」形成的穹頂成為了它們最好的遮蔽。
這些血族生物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街道上,驅趕著......或者說收割著每一個試圖逃離的人。
城內各個街壘和據點上的守軍,在頭半小時內還試圖維持秩序。
一處位於大學廣場附近的陣地上,一名羅馬尼亞陸軍中尉帶著三十多個士兵,用步槍和手榴彈打退了兩頭血仆大膽的衝擊。
但等到第二波攻擊到來的時候,血仆的數量直接翻了五倍。
中尉手中手槍的最後一發子彈都沒來得及打出去,這處陣地就從不同方向同時被突破了。
這也成為城內守軍的防禦體系開始出現大面積崩塌的一個縮影。
一些小規模的部隊.....主要是排一級的單位,在基層軍官的帶領下選擇了直接向城外突圍。
他們中的一部分確實沖了出去,混在難民的人潮里往薩克森人的防線方向跑。
還有一部分沒能衝出去的,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到了後半夜,靠近城市東南方向的一個營級單位整建制崩散了。
營長被自己的副官打暈後拖上了馬車,副官帶著幾十個不願意繼續待下去的士兵和軍官,趁著夜色連人帶馬消失在了通往城外的道路上。
僅僅大半天的時間,布加勒斯特城內的秩序就徹底瓦解了。
而斐迪南一世對這一切渾不在意。
不,準確地說,此時此刻站在高階血族隊伍最前方的那個存在,已經很難再用斐迪南一世」來稱呼了。
自從親手激活了血河」之後,最後殘存的人性碎片也從他體內剝落。
這個瓦拉幾亞的王閉著雙眼,感受著遍布全城的血族氣息在自己的意識中涌動。
每一個新的血仆誕生,他都能察覺。
每一個血裔的情緒波動,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這種感覺......才是真正的統治者」的感覺。
不是坐在議事廳里聽臣子們吵來吵去的那種統治者」,而是從意識層面直接駕馭每一個臣屬的全然掌控。
斐迪南一世就這麼帶著范恩少將,在齊奧塞斯庫等秘密結社成員的引導下,經過了數道隱蔽的暗門和地下通道,最終來到了城內的一處秘密倉庫。
倉庫的入口隱藏在一條老舊的貴族宅邸地下室里,隨著隱蔽的石門無聲地滑開,一股陳腐的氣息從裡面涌了出來。
火把被結社成員依次點燃,昏黃的光線沿著狹長的甬道延伸進去,照亮了盡頭一處面積出乎意料的地下空間。
斐迪南一世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
倉庫深處的空間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地面上整齊地排列著四具龐大的金屬殘骸。
每一具的高度都在五米以上,即便以殘骸的形態倒臥在地面上,鋼鐵和魔導合金構成的骨架依然透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斐迪南一世繞著最近的一具殘骸走了半圈。
軀體部分的裝甲板已經嚴重變形,胸甲正中央有一個貫穿破洞,邊緣處的金屬向內翻卷......這顯然是被類似重型釘頭錘一類的破甲武器攻擊造成的創傷。
另外三具殘骸的損傷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失去了頭部或者四肢的關鍵部件。
支撐骨架的內部結構裸露在外,鏽跡斑斑的機械結構和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魔導肌肉束糾纏在一起。
范恩少將的腳步停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殘骸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轉向齊奧塞斯庫。
「這四台......是不是第二次巴爾幹戰爭里被摧毀的那四台「迪特里希2型」?」
齊奧塞斯庫微微點頭,手杖在地面上頓了一下。
「將軍好記性。」
范恩少將的拳頭攥緊了。
第二次巴爾幹戰爭,那時候羅馬尼亞王國因為領土爭端,參與到了對保加利亞王國的圍剿當中。
而當時羅馬尼亞王國的裝甲騎士部隊,攏共也就六台從薩克森帝國引進的迪特里希2型」。
這些在第一次巴爾幹戰爭中全身而退的裝甲騎士,卻有四台在和保加利亞人的戰鬥中被擊毀,殘骸被軍方定義為不可修復的報廢品」,只能為剩下的兩台提供零件。
「軍方的報廢清單上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四台已經被拆解回收了.
「」
范恩少將轉身正對著齊奧塞斯庫。
「你們把它們攔截下來了?」
「花了不少心思。」
齊奧塞斯庫拄著手杖,語氣平淡。
「報廢的文書可以偽造,軍方那邊的項目負責人也可以買通......結社在此前的幾百年裡,做過比這複雜得多的事情。」
范恩少將沒有追問更多,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殘骸旁邊的另一批東西吸引過去了。
那是一些看起來十分古舊的重型甲冑。
它們被安置在殘骸兩側的獨立展示架上,數量大約有十幾副。
每一副甲冑的風格都更加古老,造型接近中世紀的全身板甲,但尺寸比正常人穿著的板甲大了至少兩號。
這些暗紅色板甲表面刻滿了肉眼可見的紋路,肩部和胸口位置,都鑄著同一個紋章一條盤旋的蛇龍,嘴裡銜著一顆滴血的心臟。
斐迪南一世走到其中一副前面停住了腳步,他伸出手,指尖觸到了甲面。
除了冰冷的觸感外,另一種源自血脈中的感覺也浮現了出來。
而齊奧塞斯庫走到斐迪南一世身邊,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某種壓抑了很久的狂熱。
「陛下......這些甲冑,是血龍騎士團」留下來的最後遺產。」
「血龍騎士團..
「3
斐迪南一世重複了這個名字,它在羅馬尼亞的民間傳說中並不陌生。
瓦拉幾亞大公弗拉德三世麾下最精銳的衛隊,據說由一群實力強大的騎士組成,在十五世紀的奧斯曼戰爭中立下了赫赫戰功。
但那只是傳說,至少在范恩少將等人此前的認知里,那只是傳說。
齊奧塞斯庫手杖朝那些古老甲冑的方向一揮。
「在始祖尚存於世的時代,「血龍騎士團」是守護瓦拉幾亞的最強武力.......每一名騎士都是高位血裔中的精銳,甲胃本身則以始祖之血鍛造,能夠與穿戴者的血脈產生共鳴,賦予遠超常物的力量。」
「但當始祖離去後,血龍騎士團失去了力量的源泉......騎士們隕落,甲冑沉睡,結社將這些殘餘物一代一代地保存下來,等待著一」
「等待血河」重新被喚醒的那一天。」斐迪南一世替他把話說完了。
齊奧塞斯庫猛地跪了下去,連帶著身後的結社成員一齊伏地。
「陛下!血河已經激活,這些古甲可以重新注入力量,由新的血裔穿戴..
..再加上裝甲騎士的殘骸......我們可以重建血龍騎士團」!」
倉庫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斐迪南一世的手仍然按在那副古甲的胸口位置,感受著甲片下方傳來的、與血河共振的脈動。
范恩少將站在旁邊,曾經屬於職業軍人的理性正在和血脈轉化後產生的衝動反覆拉扯,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半晌之後,斐迪南一世收回了手。
而被血石」結社提前挑選出來的一批血裔,也走到了裝甲騎士的殘骸和遺物盔甲的邊上。
緊接著,半凝固狀的血液不知從哪裡滲了出來。
它們仿佛活物一般,避開了斐迪南一世等人所站的位置,直接捲起那些站出來的血裔,然後開始與殘骸和盔甲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