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奧蘭港的炮聲
第490章 奧蘭港的炮聲
弗雷德中校很清楚自己此刻做出的決定意味著什麼。
帝國空軍在地中海方向只部署了四艘裝甲飛艇,這已經是能維持對海監視的最低數量了。
不是每一艘飛艇都能隨時處於戰備狀態,輪換整備、螺旋槳組檢修、魔導核心與法術單元維護,哪一樣都要時間。
再加上東線和巴爾幹半島的戰事,又抽走了不少裝甲飛艇,而新一批建造中的裝甲飛艇又還未交付,所以整個帝國空軍的裝甲飛艇編隊,正處在最捉襟見肘的階段。
如果L23在這次抵近偵察中受損甚至被擊落,地中海上的巡航網就直接塌了一個角。
但弗雷德中校從來都不是一個猶豫的人。
在轉崗空軍之前,他是帝國海軍皮勞級輕巡洋艦的艦長,是和布列塔尼亞皇家海軍在北海交過手的人,對這個對手有著刻在骨子裡的警覺。
他太了解那幫人了。
即便是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弗雷德中校也必須承認一至少到目前為止,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皇家海軍,毋庸置疑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
而且他們狡猾得要命。
所以當直覺告訴他這裡有鬼」的時候,這位經驗豐富的艇長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
L23號裝甲飛艇降低高度,八組螺旋槳全速運轉,發出的轟鳴聲壓過了海風,傳遍了這片海域。
兩百多米長的艇身以戰鬥姿態從高空壓下,龐大的陰影在午後的地中海海面上拖出一道移動的暗區。
下方海面上,那些原本正常航行的各國商船瞭望員們最先察覺到了異常。
一艘懸掛奧匈帝國商旗的貨輪上,瞭望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瞭望台上溜了下來,衝進艦橋對著船長喊了一嗓子。
得到通知的各國船長們反應出奇地一致,他們毫不猶豫地下達了調整航線、加速駛離這片海域的命令。
然後他們做完這些之後,他們再次出奇一致地做了第二件事——
拿著望遠鏡走到艦橋外面,準備看看這艘薩克森帝國的戰爭巨獸到底打算幹什麼。
要不怎麼說船長是勇敢者的職業呢......在這種隨時可能發生交火的情況下,都不忘給自己找個好位置看戲。
L23裝甲飛艇繼續向馬爾他方向推進,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弗雷德中校的不安愈發濃重了。
二十五公里......二十公里......十五公里..
馬爾他港的防波堤在他手中的望遠鏡里已經能看清輪廓了,碼頭上的吊臂、燈塔的白色塔身、停靠在泊位上的艦船,全部清清楚楚。
但沒有任何一艘船在動。
沒有人影在甲板和碼頭上奔走,沒有煙囪在冒黑煙,連碼頭上的起重設備都安安靜靜地停著,整個軍港死水一般。
「這他娘的不對勁!」弗雷德中校的聲音在艦橋里迴蕩。
一座皇家海軍在地中海最重要的主力軍港,在發現敵方裝甲飛艇全速逼近的情況下,反應應該是什麼?
拉響警報、升起防空氣球、鍋爐維持在低熱的艦船開始緩慢機動、岸防炮陣地進入射擊狀態......或者說任何一個正規的海軍基地都該是這種反應。
但馬爾他軍港內什麼動靜都沒有,這種安靜太刻意了。
弗雷德中校沉默了幾秒,然後下達了幾條簡短的命令。
「法力護盾提升至最大強度!」
「舵手隨時準備緊急轉向!」
「全艇做好抗衝擊準備!」
在拉響戰鬥警報後抵達艦橋的副艇長復誦完命令後,馬德倫上尉通過傳聲銅管將指令傳達到了飛艇各個艙室。
很快,弗雷德中校能感覺到腳下的甲板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嗡鳴,那是魔導核心與法力護盾單元全功率啟動後的震動。
得益於此前帝國空軍的裝甲飛艇編隊在各個戰場的實戰情況,在帝國空軍部長的推動下,帝國議會同意劃撥經費對現役裝甲飛艇的魔導核心與護盾單元進行升級。
包括L23在內的多艘裝甲飛艇,也借著回港維護的機會完成了相應的升級改裝。
升級後的法力護盾強度比原來提升了不少,但這充其量也只是讓飛艇能多扛幾發【灼熱射線】,提升了一些容錯率罷了。
真要被集火了,該炸還是得炸。
海平面投影直線距離來接近十公里,第一槍炮長剛剛報告進入主炮最佳射程,還沒等弗雷德中校做出安排,裝甲飛艇下方瞭望台的魔力偵測設備上,那根一直在正常範圍內跳動的指針,忽然猛烈地向右擺去。
瞭望台里的魔導技師臉色大變,幾乎是吼著將信息通過銅管送上了艦橋。
「馬爾他軍港魔力波動極速上升—!
「」
弗雷德中校的身體在銅管里傳出聲音的同一刻,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他連想都沒想,直接張嘴大喊道:「左滿舵!!!」
正在操舵的舵手反應甚至比弗雷德中校嘴裡蹦出來的命令還快半拍。
他雙臂暴起青筋,把舵輪猛地甩向左側,整個人的體重都壓了上去。
L23號裝甲飛艇的艇開始偏轉,龐大的艇身在慣性和轉向力的作用下,發出一陣金屬結構吱嘎作響的聲音。
就在L23偏離原有航線的瞬間,天地之間亮了一下。
一道熾白中透著赤紅的射線從馬爾他港口的位置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軌跡,只能看到一條筆直的光痕從海面到天際炸裂開來。
艦橋右側的舷窗在一瞬間被刺目的紅光照亮,整個艦橋里的人都本能地偏過了頭。
【灼熱射線】
由大型對空魔導器增幅後激活的法術,從十公里外的港口直線射來,堪堪從L23裝甲飛艇的右舷掠過。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極高的能量在擦過的瞬間,還是激起了飛艇表面法力護盾的陣陣漣漪。
艦橋上的空氣凝固了整整兩秒鐘,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直到確認那道射線已經消失在身後的天際,馬德倫上尉才發出一聲極其不雅的粗口,雙腿的膝蓋有些發顫。
但弗雷德中校沒有給任何人喘氣的時間。
「回正!繼續接近!」
舵手咬緊牙關將舵輪迴正,L23重新校準航向,繼續向馬爾他港口壓去。
弗雷德中校非常清楚,剛才那一發只是開胃菜。
作為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皇家海軍在地中海最主要的軍港,這裡顯然不會僅僅只布置一座大型對空魔導器。
所以接下來,L23裝甲飛艇必須在拉近距離的同時,保持規避機動。
在面對【灼熱射線】這種攻擊的時候,就完全是靠艦長的預判和神舵手的靈光一閃」了.....
不過對於馬爾他港的大型對空魔導器來說,這亦是一種博弈。
對空魔導器所發射的【灼熱射線】雖然可以做到瞬息即至,但其巨大的組件導致它並不能靈活地調整攻擊指向,而且在開火的數秒鐘內也無法進行微調。
所以這些大型對空魔導器當中的法師和魔導技師們,其實同樣需要對裝甲飛艇的路徑進行預判。
只不過這個預判相對來說還是太簡單了,並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提前量問題..
「瞭望台報告!魔力波動再次攀升—多源!」
瞭望台里那個魔導技師的聲音幾乎是在發抖了。
多源..
意味著不止一座對空魔導器正在同時充能。
弗雷德中校握緊了身前的欄杆,嘶聲下令。
「右滿舵!」
舵手憑藉著驚人的臂力再次將剛剛才回正的舵輪拉死,L23的艇身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金屬結構在剛性扭曲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從遠處看去,這艘兩百多米長的戰爭巨獸竟然在空中滑出了一個類似漂移的軌跡。
第二道赤紅色的射線幾乎貼著飛艇左舷的裝甲板掠過,再次激起裝甲飛艇外的法力護盾一陣波動。
「躲過了——
」
話還沒從馬德倫上尉嘴裡說完,第三道【灼熱射線】就緊接著到了。
這一發是和第二發幾乎同時發射的,打的是L23在規避第二發後的預判位置。
弗雷德中校的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了..
「全員準備接受衝擊!!!」
下一秒,赤紅的熱射線命中了L23裝甲飛艇的中段。
整艘飛艇猛地震了一下。
法力護盾在接觸點的位置瞬間炸開了耀眼的光芒,魔力反應釋放出的衝擊波在空中擴散開來,震得周圍的雲層都散了。
艦橋上的人幾乎被震作一團。
馬德倫上尉一頭撞在了導航台的邊緣上,尤利安則被甩到了艙壁旁,手裡的海圖散落一地。
弗雷德中校靠著抓住欄杆的那隻手,堪堪保持住了站姿。
「損管報告!」
「中段外層裝甲過熱,法力護盾輸出下降百分之十二......不過護盾完整性仍然正常弗雷德中校長吐了一口氣。
升級後的護盾扛住了,要是換了幾個月前的老護盾單元,這一發就能打掉一半的護盾防禦閾值.....
弗雷德中校回正身體,整了整被震歪的軍帽,然後接通艦橋後方的火控指揮室。
「第一槍炮長注意,全炮門,開火!」
等待這個命令已經多時的槍炮長立刻開始組織射擊,L23號裝甲飛艇掛載的12門150毫米單裝炮,接連不斷的發出了怒吼。
十二個炮口陸續噴出橘紅色的火焰,讓整艘飛艇在空中微微一頓。
150毫米炮彈以拋物線軌跡砸向十公里外的馬爾他軍港。
第一輪齊射的著彈點散布在港區外圍的防波堤和碼頭區域,揚起了大片的碎石和水柱。
但就在弗雷德中校舉著望遠鏡觀察彈著效果的時候,第二輪齊射中的一發炮彈,直接翻過了防波堤,落進了港內那些密集排列的艦影之間。
然後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爆炸掀起的不只是水花和彈片,從炮彈著彈點開始,港內的景象發生了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變化。
那些停滿港口的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主力」輪廓開始變得模糊,就像被水浸濕的水彩畫一樣,顏色和線條都在往下淌。
先是邊緣處的幾艘驅逐艦」變得透明,然後朝著港口中央蔓延。
一艘接一艘的戰艦」在所有人注視下褪色、扭曲,最終消散在了空氣中。
整座馬爾他軍港仿佛褪去了一層紗,將真實的情況暴露了出來。
港內只剩下了兩艘老舊的前無畏艦、兩艘輕巡,以及少數輔助艦隻零星地泊在碼頭邊上。
那些此前占據了大半個港區的主力艦船,統統不在。
L23裝甲飛艇艦橋上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緊接著,馬德倫上尉第一個開口,此刻他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幻覺......那些主力艦」全是幻覺?」
「應該是某種幻術..
「7
顯然有些見識的航空長尤利安,臉色發白地說道。
「這可能是某種大範圍的視覺幻術,連魔導偵測都被壓制了......但普通法師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
弗雷德中校已經顧不上討論細節了,在因不斷規避機動而有些搖晃的艦橋上,他穩步衝到了後面那排傳聲銅管前,一把揭開標有「無線電艙」的銅管蓋子。
「無線電艙,這裡是艦橋!立刻向海面通訊中繼船發報!」
「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主力,已傾巢出動,目的地和意圖不明......馬爾他港內僅餘兩艘前無畏艦及少量輔助艦......港口此前處於大範圍幻術偽裝之下—重複,是幻術偽裝!」
無線電艙內,接到命令的通訊軍官複述確認後,立刻帶人開始了工作。
而弗雷德中校在吼完這段話後頓了一秒,又補了一句。
「讓通訊中繼船另發一份同樣內容給教皇神權國地中海艦隊司令部!」
與此同時,馬爾他港內的守軍和留守艦船顯然也被L23裝甲飛艇的突然突進嚇了一跳。
誰都沒想到,那艘一直在安全距離外安安靜靜轉悠的薩克森飛艇,突然就跟瘋了一樣直衝過來。
港口防禦指揮部原本的預案,是通過偽裝成普通貨船運進來並在港內秘密組裝完成的新型【海市蜃樓】發生器進行戰術欺騙,直到主力艦隊完成行動..
在此之前,只要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不主動靠近,就裝作一切正常。
而根據布列塔尼亞海軍情報部門此前的判斷,理論上薩克森人也不會用單艘裝甲飛艇衝擊港口的,畢竟這裡也是部署了不少大型對空魔導器,足以對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造成威脅....
但偏偏弗雷德中校不按劇本走。
他的突然襲擊,導致僅僅只有朝向飛艇方向的三座大型對空魔導器來得及開火,港口另一側的魔導器此刻還在艱難地轉動著沉重的基座結構,調整發射朝向。
「給艦隊發電偽裝已失效,敵方已探明港內真實情況。」
電文發出去之後,馬爾他港指揮官站在窗前,看著頭頂那艘正在規避射線的裝甲飛艇,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這幫薩克森人,怎麼就這麼難搞呢..
緊接著,他下令港口進入戰鬥狀態,準備抵禦可能到來的襲擊。
另一邊,弗雷德中校在完成通報之後也沒有戀戰,他下令L23轉向脫離,同時保持護盾全功率運轉。
在脫離的過程中,馬爾他港第四發和第五發【灼熱射線】追了過來,第四發在神舵手的及時變向下避開了。
第五發擦中了艇尾右側,好在法力護盾依舊保持著運轉,沒有傷及裝甲飛艇的結構。
當L23最終拉開到安全距離外時,弗雷德中校終於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欄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五個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血印清晰可見。
「中校......」馬德倫上尉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那是剛才撞在導航台上磕出來的。
「對方艦隊到底去了哪裡?」
弗雷德中校走到海圖台前,盯著地中海的海圖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指,從馬爾他的位置出發,向西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的終點,是北非海岸上一個被標註了高盧海軍旗幟的港口。
奧蘭。
「L31被人為阻攔,不讓它去奧蘭港偵察......」弗雷德中校的手指在奧蘭港的位置停住了。
「高盧人退出了戰爭,但他們的主力艦隊還在。」
「布列塔尼亞人傾巢出動的目標,如果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艦橋上的每個人都在腦子裡補完了後半句。
距離馬爾他港直線距離一千三百公里外。
奧蘭港。
這座位於北非阿爾及利亞海岸的大型軍用港口,是高盧共和國在丟失了本土地中海出海口之後,在殖民地修建的最重要的海軍設施。
高盧退出戰爭後,拒絕將主力艦移交給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高盧海軍,便將艦隊分散停靠在了卡薩布蘭卡和奧蘭兩個港口。
奧蘭港內此刻停泊著高盧海軍最精銳的家底......三艘孤拔級」無畏艦和三艘丹東級」前無畏艦,以及若干輔助艦艇。
哪怕這些戰艦相比起布列塔尼亞人和薩克森人戰艦,在性能上已經落後不少,但依舊是高盧海軍的主力,和未來反攻的資本。
這些戰艦自從高盧退出戰爭後,就一直在港內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戰備狀態。
鍋爐壓著最小的蒸汽量,甲板上掛著晾曬的水兵制服,艦上的官兵們過著半休半戰的日子。
在他們看來,自從共和國退出戰爭後,外面的激戰就已經跟自己沒關係了。
直到十五分鐘前....
海霧是從西南方向涌過來的,這在六月初的地中海並不常見。
奧蘭港外圍巡邏的一艘高盧驅逐艦暴風號」最先察覺到了異常......瞭望員在海霧中看到了多個模糊的巨大身影。
暴風號」的艦長剛剛用信號燈向港口發出警報,海霧就散了。
準確地說,是被戰艦從裡面撕開的。
當海霧消退後露出的那支艦隊的陣容,讓暴風號」驅逐艦上每一個人的腦子都短暫地宕機了。
戰列線..
六艘巨大的主力艦以標準的戰列線隊形,維持著1500英尺(457米)間距排成縱列。
打頭的那艘輪廓在海霧散開的陽光下清晰可辨。
長樓艦型、帶有沖角的艦首,以及最令人矚目的四座雙聯裝炮塔..
那是伊莉莎白女王號。
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皇家海軍最新銳的超無畏艦,搭載八門15英寸主炮,航速25節,魔導核心超載後甚至能在短時間內飆到28節(平靜海況)..
這也讓皇家海軍內部一直流傳著一句玩笑話—「28節以下滾出皇家海軍~」
毫無疑問,這是目前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水面戰鬥艦艇。
在她身後,五艘同樣龐大的無畏艦/前無畏艦依次排開。
再遠一些的位置,三艘無敵級戰列巡洋艦的修長艦影正在側翼展開。
更外圍的海面上,四艘防護巡洋艦、四艘輕巡洋艦,以及皇家海軍第5驅逐艦支隊的十六艘G級驅逐艦散布在警戒陣位上,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封鎖線。
這是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的全部主力。
利用馬爾他港的【海市樓】發生器,以及一位隨艦高環法師利用【操控天氣】做出的戰術欺詐。
憑藉著和其他國家海軍截然不同的動力源—純魔導核心安靜無噪音甚至沒有煙霧的特性,這支艦隊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到了奧蘭港。
暴風號」的艦長在確認了對方旗艦的身份後,做出了他職業生涯中最明智的一個決定——全速撤離,不做任何抵抗。
這不是怯懦,而是清醒。
一艘350噸的驅逐艦去攔截三萬噸的超無畏艦,這不叫勇敢,叫送死。
就在暴風號」快速撤離的同時,奧蘭港的岸防瞭望站也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整座港口瞬間炸了鍋。
值守的軍官們衝出指揮室,港內的水兵從吊床上翻滾而下,各艦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戰鬥警報聲。
但要讓一艘艘最低戰備狀態的無畏艦在短時間內起錨出港,純屬天方夜譚。
就在高盧人手忙腳亂的時候,伊莉莎白女王號的信號燈亮了。
很快,港口的高盧海軍解析出了這段通過燈光信號發來的最後通牒」:「高盧艦隊立即投降接收皇家海軍控制,或自行鑿沉所有船隻,五分鐘內未收到答覆,將視為拒絕。」
高盧海軍駐奧蘭港的最高指揮官埃米爾·蓋普拉特中將,是在光著腳的狀態下被參謀從午休中叫醒的。
他在看完最後通牒的內容後,先罵了一句粗口,然後他用三分鐘的時間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命令港口的通訊站向波爾多發出緊急電報。
第二件,回復布列塔尼亞人,高盧海軍永遠不會接收如此屈辱的條件!
五分鐘的時間很快走完,在奧蘭港所有人緊張的關注中,布列塔尼亞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開火。
作為地中海艦隊旗艦的伊莉莎白女王號,其前部A炮塔和B炮塔的四門15英寸主炮同時擊發。
炮口噴出的焰球在逐漸消散的海霧中呈橙黃色,震波將艦首前方的海面打出一圈白色漣漪。
381毫米口徑的穿甲彈以不到三度的仰角出膛,在四海里的距離上劃出了一條近乎平直的彈道。
對於靜止不動的目標,這個距離上的射擊甚至比平日裡的炮擊訓練更加簡單。
第一輪齊射的四發炮彈中,就有兩發落在了高盧海軍旗艦孤拔號」左舷約四十米處,掀起兩道沖天水柱。
近失彈,這已經很近了。
伊莉莎白女王號的射擊指揮官也通過落點觀測修正了諸元。
緊接著,這支由六艘戰列艦、三艘戰列巡洋艦組成的特別行動分隊」開始按照各艦分配的目標清單,傾瀉火力。
奧蘭港的水面變成了地獄。
大口徑主炮和副炮的怒吼混在一起,匯聚成了一種能讓人從體內開始顫抖的聲波。
港內的海水被爆炸和近失彈激起的水柱攪成了白色泡沫,岸上的建築在炮擊中成片倒塌。
高盧人不是沒有還手。
「孤拔號」和它身旁的姊妹艦讓·巴爾號」的部分炮塔在值班軍官的組織下完成了裝填,305毫米主炮朝著港口外的布列塔尼亞戰列線進行了回擊。
但最低限度運轉的鍋爐導致無法快速起錨,而無法起錨就意味著只能原地挨打。
至於原地挨打的固定目標,在無畏艦的主炮面前,是什麼下場—自從無畏號」誕生的那天起,全世界的海軍就都已經有了答案。
十分鐘之內,五輪齊射。
海面幾乎無涌,能見度極佳,炮火條件接近射擊教範上的理想數值。
射擊效果也因此接近了理論上的極限..
伊莉莎白女王號在第四輪齊射中打出的一枚15英寸穿甲彈,擊中了孤拔號」後部5
號炮塔圍阱左側的裝甲帶。
870公斤重的彈體沒有在炮塔里爆炸,它穿透了圍阱裝甲後繼續向下鑽去,撕開了內部的防濺板,然後一頭扎進了炮彈換裝室。
換裝室里,四枚已經從彈藥庫吊裝上來的305毫米炮彈正安靜地碼放在備彈架上,旁邊整整齊齊地擺著二十個發射藥包,等待著進入揚彈導軌。
而這枚闖入其中的15英寸穿甲彈的延時引信,也在這個瞬間完成了起爆。
爆炸引爆了全部四枚炮彈和一整組發射藥包,殉爆產生的火光從彈藥庫通風口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後部炮塔整層甲板。
殉爆形成的衝擊波沿著彈藥提升井貫穿向下,撕裂了彈藥庫與換裝室之間的防火活門,直接引爆了彈藥庫內剩餘的發射藥包和穿甲彈儲備孤拔號」的艦體猛地一顫,然後艦橋上的所有人眼看著後槍和了5號炮塔從艦體上被剝離炸飛,整個後部艦體在水線位置斷成兩截。
灼熱的氣浪裹著碎片和燃燒的發射藥殘餘物從艦體的斷裂處噴涌而出,高度超過了前桅的桅頂。
緊接著,孤拔號」斷裂的後半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螺旋槳和舵葉翹出了水面,還在慣性驅動下緩慢旋轉著。
而前半截在失去了後段的配重後,艦艄猛地翹起,露出了水線下厚重的紅色防鏽漆和密密麻麻的藤壺。
奧蘭港的高盧水兵們眼看著自己的旗艦在面前折成了兩段,從甲板上開始跳海的身影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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