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這個敵人值得一戰
第554章 這個敵人值得一戰
克倫斯基被阿列克謝耶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兩隻手攤在桌面上,用一種安撫的語氣開口。
「閣下,您先坐下來,我們好談。」
「沒什麼好談的!」
阿列克謝耶夫壓根沒有坐回去的意思,他把那份文件推回到克倫斯基面前,推得太用力,紙張從桌沿滑落了一半。
「奧匈帝國......您怎麼會想讓奧匈帝國的軍隊踏上露西亞的土地?」
總參謀長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一般情況下他也不會這樣在克倫斯基面前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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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倫斯基總理閣下,是否需要我來提醒你,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的時候,這幫人做了什麼?」
克倫斯基沒有生氣,他太了解阿列克謝耶夫了。
這位總參謀長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冷靜、理性的,能讓他當場失態的事情屈指可數。
而奧匈帝國」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舊帝國陸軍的總參謀長,阿列克謝耶夫對於奧匈帝國毫無疑問是零好感的。
其實這兩個國家在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之前的關係,因為祖上聯手抗擊奧斯曼帝國,以及大露西亞帝國幫助奧匈帝國在匈牙利鎮壓革命的關係,所以還是比較融洽的。
但問題是,奧匈帝國在某些方面,確實有些不做人.
「閣下——
」
「我們幫他們鎮壓了匈牙利的叛亂!我們的士兵替弗朗茨·約瑟夫保住了他的半壁江山!」
阿列克謝耶夫的手重拍在桌上,桌面上的茶具都跟著晃了一下。
「結果呢?克里米亞戰爭爆發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四十萬軍隊陳兵加利西亞邊境,逼著我們從多瑙河撤軍......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友誼」!」
克倫斯基坐在那裡沒動,等對方把話說完。
作為一個律師出身的政治家,他在這種時候的耐心是職業性的。
阿列克謝耶夫在桌前來回踱了兩步,喘了幾口粗氣後又轉過身來。
「甚至還不止這一次......1908年,我們陷在克里米亞和奧斯曼人死磕的時候,維也納那幫人趁火打劫,直接把波士尼亞吞了!」
「連句招呼都沒打,事後還裝出一副這是既成事實,大家各退一步」的嘴臉!」
阿列克謝耶夫口中所說的,正是1908年奧匈帝國趁大露西亞帝國陷入第二次克里米亞戰爭的機會,吞併了波士尼亞和黑塞哥維納。
這場被稱為波士尼亞危機」的事件,不僅僅激化了奧匈帝國和大塞爾維亞王國之間的矛盾,讓巴爾幹半島加速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火藥桶」。
同樣也使得奧匈帝國和大露西亞帝國之間的矛盾再度被激化.....
在這些歷史因素的影響下,很顯然像阿列克謝耶夫這樣的舊帝國軍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讓奧匈帝國的軍隊,進入露西亞的領土作戰,哪怕是友軍也不行。
「總參謀長閣下。」克倫斯基終於插上了話,「我的歷史也沒有差到需要您來幫我補課的程度。」
「你清楚?」阿列克謝耶夫轉過頭,眼裡的火氣半點沒消:「你清楚的話,怎麼還會把這份東西擺到我面前?」
他指著那半掛在桌沿的文件。
「讓奧匈帝國的十萬大軍進入露西亞國土?這是援軍?這是引狼入室!」
克倫斯基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理解您的憤怒,但一」
「不,你不能理解。」
阿列克謝耶夫打斷了他,但這次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你沒有在舊帝國陸軍里待過,你不明白克里米亞這個詞對我們這些人意味著什麼。」
他終於停住了腳步,站在窗前的位置,背對著克倫斯基。
「那場戰爭......並不只是教科書上的一段歷史,我的老師,我的前輩,有些人就死在了那場戰爭里。」
「當時奧匈帝國如果能站出來支持我們,戰爭的結局還猶未可知!」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陣,克倫斯基沒有急著接話,他能感覺到阿列克謝耶夫的情緒正在從最高點往下走。
所以他再次等了大約十秒,才重新開口。
「請您坐下來。」
這次阿列克謝耶夫沒有拒絕,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但身體繃得很緊。
克倫斯基把那份滑落的文件撿起來放到一邊,沒有再提。
「我沒有說一定要接受這個方案。」克倫斯基的語氣平緩了許多:「我是在徵求您的意見。」
「我的意見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您說的我都聽到了。」
阿列克謝耶夫抬起頭看著克倫斯基。
這位年輕的總理雖然在很多方面讓阿列克謝耶夫覺得不夠老練,但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克倫斯基在面對激烈反對的時候,從來不會跟著一起上頭。
這種冷靜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他圓滑,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反而顯得難能可貴。
「閣下。」
克倫斯基兩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把這份文件給您看,不是要逼您接受,也不是已經做了決定來通知您。」
「如果我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一大早把您叫過來了。」
阿列克謝耶夫沒說話,算是在等他繼續。
「薩克森方面只是提出了這個可能性,還沒有進入具體談判階段。」
克倫斯基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維也納那邊目前也只是表達了意向,並不是說明天就會有十萬人出現在我們邊境上。」
「表達意向?」阿列克謝耶夫冷笑了一聲:「奧匈帝國什麼時候會免費做好事?他們想要什麼?還是想在我們身上也割一刀?」
「這些細節薩克森方面還沒有完全透露。」
「那就是有條件。」阿列克謝耶夫斷言,「而且條件絕對不會低。」
克倫斯基點了點頭,在這一點上他沒有反駁。
「維也納的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這我比你清楚。」
阿列克謝耶夫往椅背上靠了靠,剛才那股怒火在發泄過後消退了大半,理性重新開始占據上風。
「總理閣下,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越界,但我還是要說。」
克倫斯基抬了抬下巴:「您請說。」
阿列克謝耶夫的聲調回到了平時那個沉穩的狀態。
「我們臨時政府眼下最大的資本是什麼?不是軍隊,不是武器......而是民眾的支持。」
「大家為什麼支持我們?為什麼那麼多西露西亞人願意拿起槍參加國民軍?
」
「因為我們代表的是一個新的、獨立的西露西亞,在這一點上和高爾察克的軍閥勢力有本質上的區別。」
「如果我們讓奧匈帝國的軍隊進來......不管打著什麼旗號,在老百姓眼裡,那就是引入了另一個侵略者。」
「這些人的父輩、祖父輩......很多都是被奧匈帝國壓迫過的加利西亞移民和難民,您讓他們怎麼想?」
克倫斯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道:「閣下,這些道理,我比您更清楚。」
阿列克謝耶夫:「那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在找所有可能的出路。」克倫斯基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疲憊,「哪怕最後這些路都走不通,我也得先知道它們存在。」
他往後靠在椅子裡,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阿列克謝耶夫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總理的樣子,火氣又消了幾分。
雖然他並不是特別待見克倫斯基的一些舉動,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換個心理素質差一些的人,恐怕早就撂挑子了。
「我的態度不會變。」阿列克謝耶夫最後表了一次態,「奧匈帝國的軍隊,不能進入露西亞的土地,這是底線。」
「我明白了。」克倫斯基點頭。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克倫斯基開口了。
「那......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阿列克謝耶夫抬頭看他。
「如果我們放棄奧匈帝國這條路......那我們該怎麼辦?」
「白匪軍的總兵力遠超於我們.....光是基輔方向,卡普佩爾的中央集團軍就有二十萬,加上鄧尼金的南方集團軍在虎視眈眈......我們拿什麼去擋?」
這一次阿列克謝耶夫終於沉默了,因為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他直到昨天晚上還在和作戰處的參謀們一起絞盡腦汁,想著能從哪裡再抽調出一些機動兵力。
「我不否認兵力差距的問題。」阿列克謝耶夫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了很多。
「那您的對策是什麼?」
阿列克謝耶夫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料。
他當然有對策,昨天晚上那個集中力量殲滅鄧尼金部」的設想,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優解了。
但前提條件是......兵力夠用。
哪怕不需要完全填平敵我雙方之間十來萬的兵力差距,至少也得再補上五六萬人,才能在保證其他方向防線不崩的情況下,集中足夠的拳頭去打鄧尼金。
可這五六萬人,從哪來?
「總理閣下。」阿列克謝耶夫的語氣變得有些苦澀,「我不是在無理取鬧......我只是認為,接受奧匈帝國的援軍,代價會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短期的軍事利益和長期的政治成本之間,必須做一個取捨。
克倫斯基雙手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摩擦著。
「如果我們輸了這場仗呢?」
他的問題很直白,如果高爾察克打進基輔,臨時政府不復存在,那所謂的長期政治成本」還有什麼意義?
阿列克謝耶夫咬了咬牙,從邏輯上他沒法反駁。
死人不需要考慮民心問題。
但從感情上,從一個在舊帝國軍隊裡服役了大半輩子的軍人立場上..
讓奧匈帝國的旗幟出現在露西亞的土地上,對他而言比戰敗還難以接受。
不過這種話如果說出來,就顯得太情緒化了。
阿列克謝耶夫吐了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才繼續開口道:「布列塔尼亞人在給高爾察克輸血,薩克森人在幫我們.....這已經夠複雜了,如果再加上奧匈帝國的話..
」
「這場內戰就會徹底變成列強的代理人戰爭,到最後不管誰贏了,露西亞人都是輸家。」
說完,阿列克謝耶夫不再開口了,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克倫斯基聽完後沉默了好一陣,辦公室里只有窗外街道上傳來的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閣下,」克倫斯基終於再次開口,「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所以?」
「所以我才說——這個方案還在討論階段,不是已經決定了。
克倫斯基的語速慢了下來。
「但我需要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如果我們找不到其他的辦法補齊兵力缺□..
...到時候擺在我面前的選項,可能就只剩下這一個了。
1
「到那個時候,我依然會徵求您的意見..
」
克倫斯基的話還沒說完,阿列克謝耶夫站了起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會辭職。
克倫斯基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阿列克謝耶夫面前。
「閣下,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我也不希望。」
兩人對視了幾秒,克倫斯基伸出手。
「所以,請幫我找到其他的解決辦法。」
阿列克謝耶夫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了上去。
「我會盡力。」
他鬆開手,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軍帽準備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克倫斯基的聲音。
「對了......還有一件事。」
阿列克謝耶夫轉過身。
克倫斯基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我們討論了半天從外面找援軍的問題......但也許,我們應該換個思路。」
「什麼意思?」
「也許不需要從外面找。」克倫斯基從桌上又拿起了一份文件。「也許......我們內部,還有一支可以動用的力量。
阿列克謝耶夫皺起了眉頭,等著下文。
「總參謀長閣下,您覺得是否能讓彼得留拉的人重新武裝起來?」
彼得留拉。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阿列克謝耶夫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來,盯著克倫斯基看了好一會兒。
「西蒙·彼得留拉?」
「對。」克倫斯基的表情很平靜。
阿列克謝耶夫緩緩走回了桌前,但沒有坐下。
「他手裡還有多少人?」
「根據我們的情報......大概散落在各地的力量,有組織的能湊出三到四萬。」
「如果重新進行動員和整編,加上願意跟著他的那些民族主義者和半軍事化組織......五到六萬不是不可能。」
五到六萬。
雖然比不了奧匈帝國那個十萬人的數字,但也已經不少了。
但問題是,在阿列克謝耶夫看來,這同樣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彼得留拉的目標是建立一個獨立的烏克蘭國家。」阿列克謝耶夫把話挑明了,「和我們臨時政府的利益本身就是衝突的。」
「之前他的人不是被我們的國民軍給繳械了嗎?現在重新武裝他們......等於是養虎為患。」
克倫斯基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輕輕按在上面。
「我來說說我的考慮,彼得留拉的勢力確實被我們壓制了,但主要原因不是我們打贏了他,而是白匪軍成為了我們共同的敵人。」
「他的人之前被鄧尼金的軍隊趕著跑了上百公里,損失慘重.....最後是退到了我們的控制區內,才在我們的建議」下放棄了武裝。」
阿列克謝耶夫點了一下頭,這些他都了解,本質上彼得留拉和他的人沒有被消滅,他們只是被去武裝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與其讓這幫人一直在後方當不穩定因素,不如把他們武裝起來送到前線去?」
克倫斯基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笑容。
「差不多,但是不能簡單地發槍讓他們上前線,而是和彼得留拉達成一個協議—一他的部隊接受國民軍總參謀部的統一調度,作為盟軍」參與對白匪軍的作戰。」
「作為交換......戰後我們承認他們在某些地區的有限自治權。」
阿列克謝耶夫聽完,沉默了一陣。
這個方案比奧匈帝國那個好接受多了。
彼得留拉的人再怎麼說也是本土力量,至少不會引發引狼入室」的民意反彈,雖然問題同樣不少......但好歹能想辦法壓一壓。
「他答應了?」
「還沒談。」克倫斯基搖了搖頭,「我是想先聽您的意見......如果總參謀長都不同意,我也沒必要去找他談。」
阿列克謝耶夫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桌面,腦子裡在飛速轉著。
彼得留拉的人......組織度肯定不如國民軍,就算重新武裝,短時間內也很難承擔主攻任務。
但如果只是讓他們去守一些次要方向的防線,把國民軍的部隊從那些位置抽出來......那就相當於間接增加了自己手中的機動兵力。
五到六萬人,哪怕只有一半能上戰場,三萬人也足夠讓那個殲滅鄧尼金部」的設想從紙上談兵變成可行方案了。
「風險呢?」阿列克謝耶夫抬起頭。
「政治風險比奧匈帝國小得多。」
克倫斯基開口解釋道,這也到了他最擅長的領域。
按照他的說法,彼得留拉的人是露西亞土地上的本土力量,不管怎麼說都是舊帝國勢力自己的內部整合」,不是外國干涉。
與此同時,戰後的承諾可以模糊處理......有限自治權」這個詞彈性太大了,等到仗打完了,具體怎麼落實可以再談。
阿列克謝耶夫聽完克倫斯基的解釋後,認真看了對方一眼。
果然是律師出身的政客......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毫無違和感。
「您不覺得這樣做不太......厚道?」
克倫斯基聳了聳肩:「將軍,厚道和活命之間我選活命......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我們打贏了這場仗,給彼得留拉一定程度的自治權並不會傷害到臨時政府的根本利益。」
「但如果我們輸了......什麼厚道不厚道的,都是死人的笑話。」
阿列克謝耶夫直起身子,走到了窗戶邊上。
街上有一隊國民軍的步兵正在路過,可能是剛換防回來的,那些士兵拖著疲憊的腳步,但隊列還是勉強保持著整齊。
「我還有一個顧慮。」
「說吧。」
「彼得留拉的人能信任嗎?如果放在戰場上一旦形勢不利,他們會不會直接跑了?甚至反過來跟白軍談條件?」
克倫斯基想了想,表示這個可能性存在,但有兩點可以制約他們。
首先,彼得留拉的人和鄧尼金之間的仇恨是實打實的,這也讓他們和白軍整體處於敵對狀態。
而且就算他想跟高爾察克談,高爾察克也未必願意接納他。
全露西亞最高專制公國搞的是統一不可分割的大露西亞」,彼得留拉的民族主義主張在他們看來比臨時政府的主張還不可容忍。
除此之外,由於是臨時政府對他們進行再武裝」,所以武器彈藥的供給掐在國民軍手裡。
如果他們不聽調度,斷了補給線,光靠手裡那點存貨撐不了幾天。
阿列克謝耶夫把克倫斯基提出的觀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是完美的方案,但至少比讓奧匈帝國的軍隊踏進來要強得多。
「我需要回去仔細想。」
阿列克謝耶夫轉身朝門口走去。
「給我兩天......不,一天時間,我和作戰處的人研究一下,看看怎麼把彼得留拉的兵力嵌入到整體作戰方案里。」
「好。」克倫斯基點頭,「靜候您的方案。」
阿列克謝耶夫拉開門,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奧匈帝國那個方案——
「我會告訴薩克森人,暫時擱置。」
阿列克謝耶夫沒回頭,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克倫斯基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份關於奧匈帝國的文件收進了抽屜里鎖好,事實上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同意這個協議。
它更像是一個談判中的高價」一一先擺出一個讓阿列克謝耶夫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選項,然後再提出那個真正想讓對方接受的方案。
彼得留拉的重新武裝。
說起來,這位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其實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在舊帝國崩潰後的混亂期,彼得留拉靠著極強的組織能力,在西烏克蘭地區拉起了一支規模不小的武裝力量。
但問題在於,彼得留拉要的是一個獨立的烏克蘭國家,這和臨時政府統一的西露西亞聯邦」的目標產生了直接衝突。
所以在一年多前,雙方爆發了一次嚴重的政治危機。
最終的結果是臨時政府通過談判和武裝鎮壓,讓彼得留拉接受了非獨立」的方案,同時大幅縮減了他的正規武裝力量,只保留了一個相當於地方民兵性質的自衛團」編制。
如果要讓彼得留拉再武裝」,本質上就是重新把那些散落各處的老兵召集起來,再加上烏克蘭西部的農民動員,短時間內湊出五萬到八萬人的兵力是可行的。
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臨時政府必須給彼得留拉更大的自治權,甚至可能要在戰後承認某種形式的准獨立」地位。
這對克倫斯基來說,是一筆需要精打細算的政治交易。
但至少,比讓奧匈帝國踏上露西亞的土地要強。
同一天下午。
第聶伯河東岸,白軍西南方面軍總司令部。
一棟被徵用的地主莊園裡,幾名穿著舊式軍服的參謀軍官圍在大廳中央的長桌旁。
桌上鋪著一幅覆蓋了整個露西亞西部的大比例尺作戰地圖,上面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
阿列克謝·阿列克謝耶維奇·布魯西洛夫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這位六十三歲的老將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南方集團軍的報告我看了。」
他走到地圖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日什切夫那個位置上標註的藍色小旗。
「最讓我感興趣的不是結果......兩個營被打掉,說實話對鄧尼金來說不痛不癢,但交戰的過程值得注意。」
布魯西洛夫從桌上拿起了一份謄抄整理過的東岸自擊報告,翻到了其中被標紅的段落。
「裝甲車輛以多路縱隊接近後快速展開為橫向戰鬥線......步兵在大約兩百多米的距離下車......交替掩護躍進......短時間內就突破陣地....
」
布魯西洛夫放下報告,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各位,我們迎來了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聽到他的話,主管作戰的副參謀長米爾金上校先開了口。
「將軍,從鄧尼金那邊轉來的報告看,這支薩克森部隊使用的戰術......和我們之前收集到的關於薩克森帝國陸軍的一些戰術是吻合的。
「不只是吻合。」布魯西洛夫直起身子,「是升級。」
他走到地圖另一側,那裡掛著一些從各種渠道搜集來的關於歐陸大戰的情報簡報。
雖然露西亞在這場歐羅巴大戰中四分五裂,參與度並不算高,眼下的戰爭對他們來說本質上仍是一場內戰。
但布魯西洛夫還是會讓人儘可能地收集來自歐陸戰場的戰報,不管是薩克森帝國這邊的,還是高爾察克通過他的途徑,所提供的來自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戰報。
因為布魯西諾夫已經意識到,這場影響範圍極大的戰爭,將會讓戰爭的形勢和格局產生極大變化,所以他們必須跟上那些西歐羅巴國家的步伐,才不會在軍事方面被越拖越遠。
也正因如此,布魯西諾夫和他手下的參謀們,多多少少都清楚薩克森帝國陸軍目前正在大量採用的突擊群」戰術,同樣也知曉了教導部隊的諸多逆天戰績。
而這也足夠讓布魯西諾夫產生足夠的警惕。
他的話清晰表明,突擊群戰術最早出現在西線的戰鬥中,以一支精銳步兵單位作為突破箭頭,在火力掩護下對敵方塹壕進行滲透突破。
但日什切夫的這一仗......步兵是坐在裝甲車裡衝上去的,裝甲車本身既是運載工具,又是火力平台,還是防護屏障。
所以這不是簡單的突擊群加了幾輛車」,是一種全新的作戰模式。」
老將軍沉默了一陣後,繼續說道:「好在叛軍手裡的兵力不夠多。」
布魯西洛夫的手指沿著整條戰線從北往南劃了一道。
「阿列克謝耶夫手裡的部隊滿打滿算也就夠他維持住戰線,能拿來打野戰的機動兵力更少......薩克森人的兩個集團軍主要也還是協同他進行防守,真正能投入進攻的機動兵力同樣不多。」
「這支教導部隊再精銳,人數也是有限,他們也許能改變一場局部戰鬥的走向,但改變不了整條戰線的力量對比。」
幾名參謀聽罷紛紛點頭,但緊接著,布魯西洛夫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又收起了剛放鬆的表情。
「但如果我那位老搭檔想辦法把這支突擊力量集中使用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阿列克謝耶夫是什麼人?舊帝國時期最出色的參謀長,比我在大局調度上強得多......如果給他一把夠鋒利的刀子,他會知道怎麼用。」
「之前他一直沒有發起過像樣的反攻,根本原因就是手裡缺少能在關鍵時刻撕開口子的力量......現在這個力量到了。」
布魯西洛夫的話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大廳里安靜了好一陣,米爾金上校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
「將軍,那我們接下來......是否需要調整各部的進攻計劃?暫緩一些方向的攻勢,集中力量先解決這支教導部隊?」
布魯西洛夫搖了頭。
「現在不是調整全線布局的時候。」
「我們對這支教導部隊的了解還遠不夠,他們到底有多少裝甲車?火力配置是什麼?後勤補給線的承受極限在哪裡?這些都不清楚。」
「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下貿然做出大範圍調整,只會暴露我們的意圖。」
布魯西洛夫的手指重新落在了地圖上。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有著極大的兵力優勢,而且我們是進攻方,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不需要把自己的計劃推倒重來,只需要讓各部在執行原計劃的過程中,對這種新型戰術保持警惕就夠了。」
「就算薩克森人的裝甲車厲害,他們能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嗎?」
「鄧尼金說要在十個渡河點同時發起強渡......這個想法雖然粗糙了些,但方向是對的~」
參謀們聽著,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這時候另一名上了年紀的參謀開口了。
「將軍,還有一件事需要匯報。」
「說。」
「昨天晚間我們已經將前線的最新情況發報給了聖彼得堡,今天上午收到了回電。」
布魯西洛夫轉過頭。
「最高執政官說了什麼?」
「高爾察克閣下表示已知悉......同時將相關信息分享給了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聯絡人員。」
「布列塔尼亞人?」
「是的,而且...
」
那名參謀猶豫了一秒,繼續說道:「布列塔尼亞方面似乎對薩克森教導部隊的情況非常感興趣,表示近期可能會派遣一支軍事觀察團來前線。」
布魯西洛夫的眉毛挑了一下。
「來前線?」
「是的。」
「有意思。」布魯西洛夫笑了,「布列塔尼亞人想來我們的前線當觀察員......我可沒有多餘的部隊去給這些貴客」當保鏢」
在場的軍官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布魯西洛夫又補了一句。
「不過......既然布列塔尼亞人願意來看,那就讓他們來。」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日什切夫的位置。
「等這支教導部隊暴露出更多東西之後,不管是我們還是布列塔尼亞人.
.大概都能想出應對的辦法。」
「畢竟再厲害的刀子,被摸清了套路之後,也就那麼回事了。」
日什切夫,城鎮西北角。
守軍在教導部隊的旅屬戰鬥工兵連的幫助下,對他們的防禦陣地進行了一系列改動。
旅屬戰鬥工兵連的連長赫爾曼上尉站在一處剛剛挖好的載具掩體前,左腳踩在翻出來的泥塊上,手裡捏著一個捲尺。
「深度夠不夠?」
掩體裡面,兩個渾身泥巴的工兵正用鏟子修整側壁的坡度。
其中一個仰頭回了一句:「您說呢?這車鑽進去連炮管都看不見了。」
赫爾曼跳下去看了看,確實挖深了。
「往裡面墊些土,讓火炮部分能伸出地面就行。」
他對著坑裡比劃了一下,然後沒好氣地說道:「不是讓你們把整台車埋了,是讓它藏住車體,露出炮來打人..
」
赫爾曼從掩體裡爬出來,發現莫林正帶著魏克斯少校、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四個人往這邊走過來。
他趕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過沒有敬禮,這也是教導部隊在前線的規定。
莫林向他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掩體邊上探頭看了看裡面的情況。
「這是給Sd.Kfz101/2火力支援車修的?」
「是,將軍。」
赫爾曼開口回答道:「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們沿著河岸防線,每隔三百米修一個這種掩體......車開進去後只露出炮管和防盾那部分,車體大部分藏在下面。
「從對岸看過來,基本只能看到一根管子和防盾。」
莫林蹲下來,觀察了一下掩體的結構。
後面有一道斜坡供車輛出入,側壁用圓木做了簡單的支撐防止塌方,底部還鋪了一層碎石防止下雨後變成泥潭。
而這個時候,裝甲教導團的團長魏克斯少校也想到了什麼,接著開口道:「將軍,正好說到這個事......火力支援車的射界問題,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聊聊。」
「嗯,你說。」
「現在的Sd.Kfz101/2上面那門50毫米炮,因為炮門結構的關係,左右射界只有各15度。」
魏克斯用兩隻手比劃著名角度。
「在進攻的時候問題不大,反正整台車都是朝敵人沖的,偏差幾度可以直接轉車體修正。」
「但放在防禦掩體裡就不一樣了,如果目標偏出了射界範圍,基本就沒法攻擊目標了。」
莫林聽著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進攻的時候車體一直在動,射界受限的感覺不明顯。
但防禦時車輛停在固定位置,這個缺陷就被放大了,而Sd.Kfz101因為結構的問題,所以車體其實是比較狹窄的,所以50毫米炮的門縫射界」其實莫林自己也一直吐槽。
莫林:「那你覺得多少的射界會夠用?」
「能不能把射界擴大到左右各25度甚至30度,這樣哪怕是在停車狀態下,也能保證夠用的正面射界了。」
莫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子裡轉了轉。
50毫米炮的炮門結構是限制射界的主要因素......擴大射界,要麼改炮架,要麼改車體的安裝位結構。
不過這玩意兒改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眼下只能先這麼湊合用。
「回頭我給後方發個電報,讓研發那邊看方案。」
莫林先給了個答覆,然後就看到一旁的古德里安躍躍欲試,似乎想說些什麼O
這位年輕的團部作戰參謀一直在旁邊聽著,發現莫林看向自己,也乾脆接著魏克斯的話頭往下說。
「將軍,昨天那場仗打完後,我跟所有火力支援車的車組都聊了一遍。」
「怎麼說?」
「他們都覺得這門50毫米炮太好用了,射速快、精度高,在四五百米距離內打固定目標幾乎彈無虛發......步兵和車組的反饋都很正面。」
莫林:「我覺得你後面有個但是」...
之「哈哈,是的將軍~」古德里安笑了笑繼續說道,「就是口徑還是小了點。」
聽到他的話,莫林將目光轉移到了附近一台正在警戒的火力支援車的火炮上,而古德里安也在繼續說道:「昨天打登陸場裡一些加固工事的時候,50毫米高爆彈打了多發才摧毀......如果那些加固工事再大一些、再厚一些,就可能需要更多發。」
古德里安的語速越來越快,顯然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一整夜了。
「如果能把口徑提升到類似野戰炮的77毫米,這就變成了一發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且77毫米高爆彈的殺傷半徑更大,壓制面積也更廣「我明白你的意思,」莫林抬手打斷了他越來越激動的陳述,「77毫米確實好,但問題是現有的半履帶車底盤承受得住嗎?」
「這個......」古德里安停住了。
他是戰術軍官不是工程師,雖然他對機械載具有著濃厚的興趣,但這種問題確實超出了他的專業範圍。
不過站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曼施坦因,這時候突然開了口。
「也許......不需要在現有的半履帶底盤上硬塞一門77毫米炮。」
三個人的視線都轉向了他。
曼施坦因走到那個半成品的載具掩體旁邊,腳踩著泥堆的邊緣,用手比劃著名。
「我昨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火力支援車的定位是什麼?那就是給步兵提供直瞄火力支援......
」
「那它需要搭載步兵嗎?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搭載步兵,那整個後車廂的空間就省出來了。」
莫林的眉毛動了一下,曼施坦因繼續比劃著名。
「不運兵的話,省下來的重量和空間,正好用來安裝更大口徑的火炮......77毫米甚至更大。」
「同時車體還可以在不需要考慮人員輸送的情況下,對整體結構進行調整,機動性和防禦力反而可能更好。」
「但射界問題呢?」魏克斯少校追問。
「不用管射界。」
曼施坦因轉過身來,看著魏克斯少校說道:「這種車輛的任務就是跟著步兵往前推,正面對著敵人開火,所以射界並不是最重要的,只要進攻正面那個扇面範圍內的目標用它來打就好!超出範圍的,交給其他車輛或者步兵。」
「正面最硬的裝甲也會在攻擊時朝著敵人,防護上反而更好。」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
莫林看著曼施坦因,然後連連點頭。
由於這個世界的裝甲騎士,基本上占據了主戰坦克」的生存位,所以莫林一直沒想過要開發坦克。
而且他也認為,早期性能不行的坦克,純粹就是裝甲騎士的玩具」罷了。
但現在看來,不需要開發更好的炮塔,只需要對現有的底盤性能進行加強,其實就能以極快的速度弄出突擊炮。
其成本比裝甲騎士和正經的坦克都要更低,固定射界」這個最大的缺陷,在眼下的戰場上反而算不上什麼問題。
反正在協同步兵推進的時候,肯定也是將最硬的前裝甲面向敵人。
想到這裡,莫林也覺得可以和德馬格等公司的開發團隊再聊聊。
此前在他的協助下,原屬法爾肯斯坦聯合工業旗下的包括德馬格在內的公司,都已經在履帶、動力系統等方面,進行了不少技術儲備。
這會兒也確實該到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這種車輛不需要太快,也不需要太靈活...
它的任務很單純,就是跟著步兵,在他們遇到打不動的目標時,直接一炮解決。
加固機槍陣地、碉堡、甚至對方的裝甲騎士如果正面硬來......都可以用長管炮來招呼。
而且固定式戰鬥室,對於提升火炮精度也有一定的幫助。
只要火炮口徑夠大、裝甲夠厚、車體夠低矮......它在戰場上的生存能力和作戰效率,都不會太差。
就在四人還站在掩體旁邊討論的時候,頭頂傳來了發動機的嗡鳴聲。
兩架飛機從北面飛來,沿著第聶伯河的走嚮往南掠過。
莫林抬頭看了一眼,從戰機機身的戰術編號能辨認出來,那是里希特霍芬和殷麥曼的雙機編隊。
兩架福克E.1」飛得不算高,大概五百米的高度,沿著河岸做著日常的偵察巡邏。
殷麥曼那架飛機的機頭側面,多了兩個淺色的飛機剪影標記,那是他之前擊落兩架白軍偵察機的戰績。
據說他在那場空中格鬥中使用的翻轉脫離動作,已經被他傳授給了其他飛行員,還被大家起了個名字叫殷麥曼翻轉」。
莫林看著那兩架飛機的身影越飛越遠,腦子裡又冒出了另一些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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