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將軍,您這是嚴重怯戰行為!
第571章 將軍,您這是嚴重怯戰行為!
到這個時候,其實連一向沉穩,被眾人認為心思縝密的參謀長謝苗也有點懵了。
作戰經驗豐富的他,在戰場上見過各種各樣的情況......但眼下這種情況,他也是第一次見。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敵人會將抓到的俘虜立刻又放回來,並讓他帶上了繪有重要信息的地圖,告訴他們接下來要發起渡河作戰。
但那張送回來的地圖,現在看來並非某種障眼法,眼下河對岸敵人的舉動,卻好像在告訴南方集團軍......他們要來真的了。
「難道河對岸的叛軍和薩克森指揮官就真的瘋了?」
一名作戰處的中校把帽子摘下來揉了揉,語氣里滿是不解。
「從這些天偵察的情況來看,他們在日什切夫方向頂了天也就六七萬人......渡河打我們十三萬?」
「也許薩克森人就是這麼狂妄。」另一名參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接口說道:「前幾天的戰鬥讓他們覺得我軍不堪一擊,所以...
」
「夠了。」
鄧尼金的聲音打斷了討論。
指揮室安靜下來後,這位南方集團軍總司令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
他盯著作戰地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不管怎麼說,我們從兩翼收縮兵力加強正面的決定,目前看來沒有問題。」
參謀長謝苗聽罷也點了下頭,這確實是事實。
不論最終是南方集團軍主動渡河進攻,還是抵禦對岸叛軍的渡河反擊,正面的兵力厚度都必須保證。
「我十三萬大軍,打他們幾萬人,我避他鋒芒?」
鄧尼金一拍桌子,聲音猛地提高了半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鬍子都在抖。
顯然,這段時間被摁著揍的經歷,已經讓這位老將積攢了相當濃烈的火氣。
第一次渡河失敗,丟了接近三千人。
第二次更慘,遭到半渡而擊」的情況,讓他們渡過第聶伯河的部隊幾乎被整建制消滅。
還連帶著損失了不少珍貴的裝甲騎士...
這也導致整個南方集團軍的士氣一直在往下掉,連底下的軍官都開始交頭接耳,議論還能不能打贏這場仗。
但鄧尼金的火氣還沒燒太久,一名參謀就適時地開口給他降了溫。
「將軍,那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怎麼辦?」
這句話讓鄧尼金揚起來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他慢慢鬆開手掌,坐回椅子裡。
是啊,裝甲飛艇...
他腦子裡不可避免地閃過此前戰鬥中,那個龐然大物在第聶伯河上方投下的陰影。
日什切夫上空的這艘裝甲飛艇的火力說不上恐怖,從中央集團軍那邊同步的信息來看,攻擊力遠遠比不上基輔上空的那艘。
但那艘飛艇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能長期停留在戰場上方。
白軍炮兵陣地一旦開火,很快就會遭到校射,部隊剛剛組織起來,飛艇上的重炮又會落下來打亂集結。
更不要說它還能運載裝甲騎士,隨時向關鍵區域投入一支精銳力量....
「布列塔尼亞人援助的野戰型防空魔導器......」鄧尼金轉向謝苗,「已經調試完了嗎?」
參謀長謝苗點了點頭,回答道:「之前和布列塔尼亞人的一支軍事觀察團一同抵達戰線後方後就一直在調試......目前已經具備了作戰能力。」
鄧尼金聽罷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到自己的參謀長緊接著又補充道:「但就算要投入使用的話,按照布列塔尼亞人的說法,這些野戰型防空魔導器也不建議布置在前線。」
「為什麼?」
「主要是整套設備的展開和收攏需要時間,如果放在前面來不及收攏的話,容易被敵人的長程炮兵摧毀......
」
謝苗停頓了一下,回憶著布列塔尼亞人的話,繼續說道:「而且根據布列塔尼亞人在西線的實戰經驗,不管是防空魔導器本身,還是為其供能的小型魔導核心,在進入工作狀態後都會被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在一定距離內偵測到。」
鄧尼金沉吟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後做出決定。
「那就部署在後方,我們把薩克森人的裝甲飛艇引過來就好。」
謝苗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將軍,您是想......將叛軍放過河來打?」
鄧尼金偏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上一次我們進攻的時候,渡河到一半遭到叛軍反擊......沒錯,渡河是部隊最脆弱的時候,這一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一樣,河對岸的叛軍也不例外。」
「既然他們給了我們這機會,那我們也可以好好把握!」
「讓前線的警戒部隊主動後退一步,放叛軍的前衛過了河,等後續部隊還在水面上時..
他的手掌猛地攥成拳頭。
「一拳砸下去!」
參謀長謝苗把這個思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確實可行,或者說前些天河對岸的薩克森人已經向他們演示過了這種打法。
如果叛軍渡河到一半時遭到南方集團軍的全線反擊,那麼已經登陸的部隊會被絕對優勢兵力圍殲,河面上的舟橋和渡船也會暴露在炮火之下。
「將軍,看來您越來越篤定叛軍要渡河反擊了。」想明白的謝苗輕聲開口。
鄧尼金沉默了一會兒,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半晌後,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雖然我也不想承認....
66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張標滿藍色和紅色標記的地圖。
「但河對岸的叛軍目前除了兵力少於我們、士兵訓練素質差一些之外......其他方面都占著優勢。」
指揮室里沒有人接話。
「他們的戰鬥意志比我們想像的更強,現在又有了薩克森人的支援......遠程火力、
偵察能力,全部遠超南方集團軍這邊。」
鄧尼金繼續往下說,每說一句都會讓指揮室里的白軍軍官更加沉默。
「我們的火炮數量不少,但性能上......和薩克森人的差太多了。」
「前兩次戰鬥,集團軍下屬炮兵被反制掉三分之一。
「7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臉上明顯地浮現出肉疼的神色。
三分之一的炮兵......那可不是幾門野戰炮的問題。
整個南露西亞志願軍攢了這麼久的家底,就這麼在幾天之內被人家的反炮兵火力掀了蓋子。
「如果我手下的戰爭鍊金術士能多幾個..
」
鄧尼金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哪怕再多兩個,我都不會這麼被動。」
但遺憾的是,舊露西亞帝國遺留的戰爭鍊金術士,大部分都被高爾察克所掌控。
整個南方集團軍,或者說整個南露西亞志願軍勢力,總共也就只有三個戰爭鍊金術士。
對鄧尼金來說,這三個人是他最寶貴的戰爭財富,除非到了不得不用的時候,否則他絕不會輕易把他們投入戰鬥,尤其是放在處於敵人重炮射程之內的前線。
「將軍。」謝苗在鄧尼金的感慨結束後,適時地開口,「如果接下來叛軍真的渡河反擊......也許,確實到了該讓他們上場的時候了。」
鄧尼金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指揮室里的全體軍官。
「原計劃維持不變。」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集團軍司令應有的沉穩和決斷。
「如果叛軍沒有渡河,那我軍就在戰爭鍊金術士和野戰防空魔導器的支援下,向日什切夫發動總攻。」
「但如果叛軍真的狂妄到要渡河反擊..
66
鄧尼金走到地圖前,用食指在河面上重重一點。
「那就在對方渡河進度過半的時候,全線反擊,讓他們有來無回!」
眾人立刻領命而去,各部門開始按照新的方案調整部署,只有參謀長謝苗依舊站在作戰地圖前面沒有動。
鄧尼金注意到自己參謀長的情況,便走到了他身邊。
「你還有顧慮?」
謝苗用鉛筆尾端敲了敲桌面,猶豫了一陣後才開口。
「將軍,這些天......我們的偵察部隊似乎一直沒有觀察到河對岸的裝甲車輛,也不知道是對方藏起來了,還是調到別的地方去了。」
謝苗說完這句話後,搖了搖頭。
「希望只是我多想了。」
10月6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第聶伯河在日什切夫流域的東西兩岸,同一個國度的兩支不同武裝力量,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開始了最後的戰前準備。
西岸,日什切夫城區內的國民軍部隊天沒亮就起來了。
.
士兵們蹲在交通壕里啃著又干又硬的黑麥麵包和黑麥餅乾,除此之外還有紅菜湯和半個手掌大的鹹肉,以及極為罕見的黃油。
這可以說是近期最為豐盛的一頓早餐了,也讓所有領到食物的國民軍士兵意識到了今天這一戰的重要性。
一線塹壕里,有人的手在抖,有人則面無表情地檢查步槍。
一名曾經參加國際縱隊的老兵灌了口水,然後把一枚磨得發亮的子彈殼掛在脖子上,那是他在阿拉貢王國帶回來的護身符。
其他士兵們,也都在塹壕里做著相應的準備工作,迎接最後時刻的到來。
河岸陣地後方不遠處的位置,薩克森第八集團軍調來的另一支舟橋部隊已經完成了所有器材的前置。
制式浮舟整齊排列在偽裝網下,鉸接橋板和錨索堆在旁邊,工兵們蹲在器材旁邊抽著最後一支煙。
更遠處的炮兵教導團的幾處陣地上,炮手們在黑暗中完成了裝填。
各級火炮的射表已經計算完畢,目標坐標抄寫在每門炮的炮盾內側貼著的算紙上,這些都是空中偵察發現的對岸白軍已知的工事、火力點和交通節點。
而在空中,L15裝甲飛艇也在安德烈亞斯中校的命令下,從日什切夫上空緩緩前壓,巨大的艦體在晨光中投下一片狹長的陰影。
敵我雙方都知道,它的姿態調整意味著今天會有新動作。
東岸的白軍同樣沒閒著。
鄧尼金的命令從昨晚開始逐級傳達,抽調上來的各師先頭部隊已經完成了沿河部署。
按照10月4日下發的命令,剩餘部隊也將在今天24點前,陸續抵達各自陣地。
白軍士兵們同樣在緊張地做著各種準備,平時難得一見的烈酒和香菸也提前下發,但所有人的臉上此時都看不到任何笑容。
整條戰線繃成了一根弦。
早上六點整,第聶伯河在日什切夫流域的兩岸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等著對面先動手,或者等著自家的進攻命令。
但打破寂靜的,不是來自前線的槍炮聲。
西岸,日什切夫戰鬥群指揮部的通訊帳篷里,收發員在六點整準時收到了一條加密電文。
譯電員快速完成了內容轉譯,隨後電文紙便送到魯登道夫的手上。
【教導部隊側翼攻擊正式開始,盼友軍按計劃在正面同步協同,祝常勝!】
魯登道夫看著電文紙上這幾行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抬頭環顧帳篷內的軍官們,第八集團軍的參謀、國民軍的聯絡官、還有幾名哥薩克騎兵的頭目,所有人都在等他發話。
但與此同時,大量來自河岸沿線的偵察報告也表示,白軍在河岸同樣有大動作,顯然是已經完成了兩日前那封電文中的集結。
這也意味著相比起前幾日,白軍陣地的兵力厚度又加強了不少。
「河對岸的敵人真的把兩翼的兵力抽調上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走到參謀們剛剛完成更新的作戰地圖前。
「參謀長,重新評估正面火力對比。」魯登道夫的聲音有些發緊。
第八集團軍派來的參謀很快在紙上列出了數字,結合這幾天的偵察情況推算,白軍正面的步兵兵力可能達到八萬人以上。
而日什切夫戰鬥群正面的渡河部隊,兩個薩克森步兵師加上國民軍主力,總共不超過六萬。
兩萬人的哥薩克騎兵,在渡河作戰中顯然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們必須要等浮橋完成架設抵達對岸,才能在廣袤的平原上馳騁。
渡河作戰中,進攻方天然處於劣勢,六萬人強渡一條寬闊的大河,對面蹲著八萬已經做好準備的防禦部隊..
魯登道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軍旅生涯的盡頭。
「等一等。」
他重新開口了,聲音控制得很平穩,但熟悉他的參謀能聽出來底下的猶疑。
「教導部隊的側翼攻擊確實開始了......但正面的兵力對比已經發生了變化。」
「原本在預案中,渡河進攻的矛頭應該是教導部隊的裝甲力量,這也是此前集團軍指揮部和國民軍覺得作戰計劃可行的原因之一。」
他走到地圖前方,手指壓在正面的渡河區域上。
「但現在,變成了讓步兵集群去啃一個加強了的防禦陣地......我需要時間重新「」
「魯登道夫少將。」
一個聲音從帳篷角落傳來。
所有人轉過頭,看向了那名一直沉默站在邊上的軍事審查官。
站在帳篷角落的胡貝圖斯中校合上了記錄本,這位派駐戰鬥群的軍事審查官此前很少干涉具體指揮。
即使魯登道夫與國民軍軍官發生爭執,他也只是負責記錄。
所以當胡貝圖斯中校主動走到桌前時,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魯登道夫少將,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魯登道夫眉頭緊鎖。
「什麼事?」
「日什切夫戰鬥群的作戰計劃,是否經過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和臨時政府總參謀部共同批准?」
「是。」
「教導部隊是否按照這份計劃,在規定時間抵達了指定區域?」
「是......他們甚至還提前了..
「」
「正面渡河部隊是否已經完成準備?」
魯登道夫停頓片刻,隨後回答道:「基本完成。」
胡貝圖斯中校把記錄本放在桌上,就這麼盯著魯登道夫說道:「那麼您現在暫停進攻,有沒有獲得集團軍司令部的新命令?」
「情況發生了變化,我作為戰鬥群指揮官,有權根據戰場情況進行調整...
」
「是的,您確實有權調整。」
胡貝圖斯沒有提高聲音,但所有人依舊能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但教導部隊已經開始進攻,您沒有提前通知他們,也沒有發現足以證明原計劃無法執行的新情況。」
「白軍正面增兵了!」
「這份情報在計劃評估的範圍內。」
胡貝圖斯翻到記錄本中夾著的一份文件。
「戰鬥群作戰處昨天提交的最後評估指出,白軍可能集結重兵於正面。」
魯登道夫臉色越來越難看。
「中校,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如果您在友軍進入敵後以後,臨時中止正面協同,又拿不出足夠依據,我只能將其記錄為嚴重怯戰行為!」
,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