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誘敵


  第642章 誘敵

  「莫林少將,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些。」

  阿爾布雷希特王儲將手肘撐在會議桌上,臉上浮現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直接追問起來:「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能讓一幫已經被我們打怕了的白軍將領,放著堅固的里加城防工事不待,主動拉出主力跟我們在野地里硬碰硬?」

  莫林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神色自然地開口說道:「王儲殿下,諸位同僚.......古往今來,任何一場野戰的核心目的其實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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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將領,用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那就是通過一場或者幾場決定性的會戰,儘可能殲滅敵方的有生力量,造成敵我兵力規模失衡,從而為下一步的戰略行動鋪平道路。」

  他頓了頓,然後抬頭看向了會議室里的東歐羅巴作戰地圖。

  「這個最基礎的軍事理論,放在我們身上適用,放在對面的白軍身上同樣不例外。」

  「不管是尤登尼奇還是布魯西洛夫,他們都很清楚在武器裝備、人員素質和戰術協同上,白軍跟我們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差距。」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全方位的劣勢,他們心裡比誰都明白,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依託工事死守,遲早會被我們用優勢火力一點點敲碎。」

  「所以,想要盤活眼下這盤死局,百暈手頭僅有的幾個能贏的解法裡,最直接有效的一條,就是想辦法在局部戰場上吃掉我們一整支成建制的主力部隊!」

  「只要能成建制地殲滅大量薩克森或者西露西亞國民軍的有生力量,不僅能直接緩解他們正面的兵力劣勢,更能在戰略層面上打斷我們的進攻節奏。」

  「諸位試想一下,如果你是白軍指揮官,現在有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也許足以翻盤的戰機,就這麼擺在諸位的面前,你能忍得住不動手嗎?」

  莫林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湊在一起的軍官們紛紛小聲嘀咕,原本緊鎖的眉頭多少鬆開了一些。

  從某種角度來看,莫林的這套說法確實有一定道理......賭徒在輸紅了眼的時候,往往最容易被看似能夠一舉翻盤的籌碼吸引。

  而現在的白軍高層,本質上就是一群坐在牌桌邊上,手裡籌碼快要見底的賭徒。

  對於他們來說,任何希望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

  倒是阿爾布雷希特王儲在思索了片刻後,一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邊順著莫林的思路繼續發問:「莫林少將,我承認你這番話確實有一定道理......但白軍最高指揮官布魯西洛夫元帥,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也許並沒有那麼容易被騙過去.......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白軍高層產生這種錯覺,真以為自己有能力一口氣吃掉我方大量有生力量?」

  莫林聽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徑直來到了地圖前,向霍夫曼上校道了聲抱歉」後,從面帶微笑的後者手中接過了指揮棒。

  緊接著在會議室里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里加外圍與西德維納河附近的一片區域畫了一個圈。

  「很簡單,主動在戰線上賣個破綻,給他們創造出一個看似孤立無援的凸出部!」

  莫林用指揮棒尾端重重地點了點那個紅圈:「只要這個凸出部能夠同時滿足三個核心特徵,不管對面坐鎮的是誰都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

  「第一,這個凸出部與我軍後方主力戰線的連接走廊,在地圖和偵察報告上看起來必須足夠漫長且薄弱,隨時都有被從側翼一刀切斷、徹底合圍的可能。」

  「第二,鑽進這個口袋陣里的部隊規模要恰到好處......既不能多到讓白軍覺得啃不動,也不能少到讓他們覺得不值得興師動眾,大概維持在白軍傾盡全力猛攻幾天就能徹底吃下的程度。」

  說到這裡,莫林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前排的幾位第四集團軍的高級軍官,然後繼續

  說道:「至干第三點,在我個人看來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一旦這個凸出部里的部隊被白軍成功合圍並全殲,就能夠對我們整個東部集團軍群的士氣,乃至帝國的國際聲望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換句話說,這個凸出部的核心位置上,需要擺上一個對我們而言極其重要、絕對不容有失......同時也是讓白軍無法拒絕的高價值「籌碼」!」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開始順著莫林的思路往深處想,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整個東線戰場上,到底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能夠算得上這種級別的籌碼。

  不等這幫將領細想,莫林的目光直接指向了坐在前排的阿爾布雷希特王儲,臉上再次帶上了一種抱歉」的笑容。

  「如果非要我舉個現成的例子.....比如由阿爾布雷希特王儲殿下親自率領第四集團軍直屬的一到兩個步兵師,孤軍深入這片區域,人為製造出這麼一個凸出部.....」

  「諸位可以站在聖彼得堡的角度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前線偵察部隊突然發現,符騰堡王儲阿爾布雷希特殿下因為貪功冒進,只帶著兩個師就一頭扎進了里加外圍的包圍圈裡...

  」

  「嘶2

  莫林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

  後排幾個年輕參謀手裡的鋼筆直接掉在了地上,前排的一眾將軍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盯著站在地圖前的莫林。

  「這......這他娘的也太胡來了!」

  第四集團軍參謀長忍不住站起身,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莫林少將,注意你的言辭!那可是阿爾布雷希特王儲殿下!怎麼能去執行這種九死一生的誘餌任務?!」

  「就是啊,萬一真被白軍主力合圍,前線出了半點差池,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符騰堡王室那邊怎麼交代?德勒斯登的陛下那邊又怎麼交代?!」

  一時間,會議室里到處都是倒吸涼氣和質疑的聲音。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陸軍最年輕的少將,膽子簡直大到沒邊了!

  雖然在薩克森帝國的體制下,符騰堡王國只是諸多附屬邦國中的一個,但阿爾布雷希特那也是實打實的王室第一順位繼承人,未來可是要繼承王位的!

  當著這麼多高級將領的面,大咧咧地提議讓一位王儲帶著兩個師去給敵人當誘餌,放眼整個帝國陸軍的歷史,恐怕也就莫林敢幹出這種事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吵歸吵、鬧歸鬧.....在座的也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了,冷靜下來仔細琢磨後,也意識到莫林這個看似荒謬的提議,從純粹的軍事和政治角度去推演..

  頗有幾分毒辣的意味。

  如果阿爾布雷希特王儲真的在凸出部里被白軍包了餃子,甚至不幸陣亡或者被俘,那對薩克森帝國來說,絕對是一場政治地震!

  不僅前線大軍的士氣會瞬間跌入谷底,搞不好還會直接引爆薩克森皇室與各大附屬邦國之間的內部矛盾。

  反過來講,對風雨飄搖的高爾察克政府和白軍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活捉或者擊斃一位薩克森帝國的王儲、集團軍統帥,這種級別的輝煌戰果一旦捅出去,白軍原本低迷的士氣必定會瞬間原地起飛。

  更重要的是國際觀瞻。

  高爾察克也能理直氣壯地向倫敦討要更多的軍事援助,甚至再次把態度飄搖的卡爾馬聯盟拉下水!

  在這種級別的巨大誘惑擺在面前的情況下,別說是尤登尼奇了......就算是高爾察克或者布魯西洛夫換到前線來,說不定也得紅著眼睛去賭這一把!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的同時,處於風暴中心的阿爾布雷希特王儲,卻一直沒有吭聲o

  他低著頭,腦子裡飛快地權衡著整件事的利弊。

  兩三分鐘後,這位王儲殿下突然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惱怒,反而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他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激動的部下們安靜下來。

  「都吵什麼,這場會議本來就是討論各種計劃的可行性....

  阿爾布雷希特王儲轉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莫林,然後開口說道:「莫林少將.....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個想法確實很大膽,而且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可行性,如果我這個王儲的腦袋真有那麼大的吸引力,能夠逼著白軍主力放棄龜殼主動出來跟阿爾布雷希特王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堅定地繼續說道:「那為了帝國的勝利,為了儘快結束東線的戰事,我就算親自帶著部隊去當一回誘餌,以身犯險又如何?!」

  此話一出,第四集團軍的將領們頓時急了,紛紛開口想要勸阻。

  莫林聽罷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指揮棒交還給霍夫曼上校,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

  下。

  「殿下言重了,我剛才那番話純粹就是為了解釋戰術概念,才順嘴舉個例子罷了......僅供諸位同僚參考,可當不得真~」

  看著莫林那副與我無關」的架勢,阿爾布雷希特王儲終於忍不住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莫林少將你就別裝了~我看你剛才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可不像是臨時起意隨便提個建議,說不定你在來明斯克的路上,就已經琢磨著怎麼把我扔出去當魚餌了!」

  說到這裡,阿爾布雷希特王儲身體靠到椅背上,半開玩笑地衝著莫林挑了挑眉。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格奧爾格皇儲殿下,你也有這個膽子,當面勸皇儲去當誘餌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因為這個玩笑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少軍官都憋著笑看向莫林,想看看這位平時處事圓滑的少將怎麼應對這個燙手馬鈴薯。

  結果沒想到莫林竟然沒有開玩笑的打算,而是直接坐直了身體,一臉正色地回應道:「只要格奧爾格皇儲殿下本人有這個魄力,並且願意為了戰局付出,我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提出這個建議。」

  莫林認真地看著阿爾布雷希特王儲,語氣無比堅定。

  「在戰場上,我只看戰術價值和戰略上的收益.....更何況,無論最終是由哪位殿下、哪支部隊去充當這個誘餌,只要白軍主力敢咬鉤,我也會帶著教導部隊像把尖刀一樣捅穿敵人的包圍圈,把裡面的友軍安全接出來!」

  聽到這番擲地有聲的回答,阿爾布雷希特王儲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讚許和思慮的表情。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作戰地圖,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句:「以一個王儲來作為誘餌,釣出整支白軍主力嗎?這.....確實讓人難以抗拒啊..

  在場的其他將領見王儲殿下自己都動了心,一時間倒也沒有人出來再說什麼。

  拋開王儲個人的安全風險,以及一旦玩脫了可能引發的政治災難不談......雖然確實很難拋開。

  但莫林拋出的這個凸出部釣魚」方案,確實是目前唯一能夠完美破解里加困局的辦法。

  在莫林打開眾人思路後,陸續也有幾名年輕參謀鼓起勇氣提出了一些諸如夜間奇襲、

  偽裝撤退的大膽想法。

  但經過霍夫曼上校和一眾老將的現場推演,這些方案要麼根本不足以騙過布魯西洛夫那種級別的名將,要麼在可操作性上甚至還不如莫林那個瘋狂的提議。

  討論來討論去,最終的話題還是不可避免地繞回到了凸出部」計劃上。

  當會議室里的軍官們開始交頭接耳,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摩阿爾布雷希特王儲是否真的願意拋開個人安危承擔危險的誘餌任務的時候,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有發言的興登堡將軍,突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咳!」

  低沉的咳嗽聲讓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紛紛轉頭看向主位。

  興登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龐大的身軀往前傾了傾,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剛才聽了莫林少將的戰術構想,確實讓我打開了思路,也仔細思考了一番。」

  「主動賣個破綻,用凸出部誘使白軍主力決戰......這個方案確實非常精彩,從某些角度上來說也切中了敵人的軟肋。」

  說到這裡,興登堡話鋒一轉,他那雙相比起大圓臉而言有些秀氣」的雙眼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莫林身上。

  「只不過,關於充當誘餌的人選問題......我個人認為,除了尊貴的阿爾布雷希特王儲之外,在座的各位之中,其實還有一個各方面都更加合適的人選。」

  在聽到興登堡前半句話的時候,莫林臉上原本掛著的淡淡笑意就已經徹底消失了,只不過他還是平靜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迎上興登堡的視線。

  果不其然,這位東部集團軍群總指揮接下來的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我看來,如果由莫林少將親自率領教導部隊,去充當這個凸出部的核心誘餌,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都要比讓王儲殿下以身犯險穩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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