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魚已入網
然而，他剛拐出兩條街巷，幾條黑影便如鬼魅般從暗處撲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其制服，嘴被堵住，拖入了一條漆黑無人的死胡同。
常安從那人懷中搜出密信，檢查無誤後，對著黑暗打了個手勢。
幾乎在同一時刻，被軟禁的宋南鳶，正借著窗外微弱的雪光，難以入眠。
忽然，窗欞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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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警覺地望過去，只見一小團紙球從窗縫中被塞了進來，落在地上。
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撿起，展開。
紙上只有兩個力透紙背、熟悉無比的墨字：
「勿慮。」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驅散了牢房的陰冷和心中的不安。
她將那張小小的紙條緊緊攥在手心，貼在心口，仿佛握住了唯一的希望和溫暖。
她知道，他一直在，並且，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常安快步走到一直站在別院中、仿佛在欣賞雪景的沈聿珩身邊，低聲道：
「大人，魚已入網。信，截獲了。」
沈聿珩緩緩抬眸，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
錦衣衛衙門的一間密室內，燈火通明。
沈聿珩坐在案後，修長的手指拈著那封剛從侯府心腹身上截獲的密信，信紙質地考究，帶著淡淡的馨香，是永寧侯夫人慣用的那種。
他並未立刻拆開，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信封的火漆和細微摺痕，確認無人動過手腳後，才用銀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
信的內容不長，字跡略顯潦草，透著書寫者的倉皇與焦慮。
通篇讀下來，卻並未直接提及軍需案或任何確鑿罪證，更多的是語焉不詳的求助與暗示。
信中稱「近日家宅不寧，屢遭困擾」，「昔日舊事」恐被「小人翻出」，懇求收信人——「宮中一位貴人」——念在「往日情分」及「共同利害」上，施以援手，「平息風波」，並暗示「若妾身不安，恐牽涉甚廣，於娘娘亦恐有礙」云云。
言辭閃爍，避重就輕，更像是一種心虛下的試探和求救。
沈聿珩看完，將信紙輕輕丟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老狐狸，倒是謹慎，抓不到直接的把柄。
「大人，這信……」常安皺眉，「似乎用處不大。」
「用處不大？」沈聿珩抬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冷光，「正好。」
他並未將信扣下，而是命人原樣封好，模仿那心腹的步履神態，順利地將信送達到了宮中某位與周承瑾生母沾親、如今雖失勢卻仍有些根基的老太妃宮中。
……
次日清晨，東宮。
太子周承曜看著沈聿珩呈上的、那封信的抄本，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雖然年紀尚小，又素來宅心仁厚，卻並非愚鈍。
信中的「昔日舊事」、「共同利害」、「牽涉甚廣」，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扎在他敏感的神經上。
永寧侯府與瑞郡王周承瑾一脈牽扯甚深，他是知道的。
如今周承瑾尚未伏誅，其殘餘勢力又仍在暗中活動，試圖給他使絆子。
這封信，無疑證實了這種勾結的存在，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宮闈秘辛！
「砰！」太子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作響，「好一個永寧侯府！治家不嚴，勾結逆黨，如今還敢暗中向宮中伸手，妄圖攪風攪雨！」
他看向沈聿珩，目光銳利：
「沈卿，此事你辦得好。這封信，雖無實證，但其心可誅！傳孤旨意，申飭永寧侯治家無方，縱容內眷交通宮闈，令其閉門思過！此外，」太子頓了頓，聲音更冷，「允你調查範圍，擴大至與永寧侯府過往密切的所有宮人內侍，一應訊問，無需另行請旨！」
「臣，領旨。」沈聿珩躬身，眼底冷光一閃而逝。
他要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擴大調查範圍的旨意，敲山震虎，打草驚蛇，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亂起來！
消息很快傳開。
永寧侯被陛下申飭、勒令閉門思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京城勛貴圈，永寧侯府門前更是車馬稀落，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侯府內，永寧侯夫人徹底慌了神。
她沒想到信不僅沒能求助成功，反而引來了太子更嚴厲的申飭和擴大了調查範圍！
此刻，她便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計可施。
而真正的主謀梁伊人，在得知消息後，更是驚怒交加。
她沒想到永寧侯夫人如此蠢笨，竟直接寫信求助，反而暴露了聯繫！
沈聿珩如今得了太子明旨，可以名正言順地調查宮人，難保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她梁家甚至她身上！
不能再等了，必須斷尾求生！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立刻召來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並將一個小小的紙包塞入丫鬟手中。
「務必……讓她再也開不了口。」梁伊人望著詔獄的方向，聲音更是冰冷如蛇蠍。
而在大理寺軟禁之處，表面平靜的宋南鳶，在這日下午，卻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禮物」。
那是一盒來自聚仙樓的精緻點心，送點心的人聲稱是一位故人所贈，聊表慰問。
宋南鳶看著那盒異常精美的點心，心中警鈴大作。
她在此處軟禁，除了沈聿珩，無人能探視，何來故人贈禮？
點心被放在房間內唯一的那張矮桌上，油紙包裹，細繩繫著漂亮的結，散發著甜膩的香氣，與這冷清簡陋的囚室格格不入。
宋南鳶心中疑竇叢生，沈聿珩剛傳來「勿慮」的消息，這邊立刻就有人送來慰問？
這太過巧合。
更何況，聚仙樓的點心何其昂貴，誰會送給一個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的罪人？
她不動聲色，並未立刻去碰那點心，而是先仔細觀察。
包裝並無異樣，但當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繫繩，掀開油紙時，一股過於濃郁的甜香撲鼻而來，幾乎掩蓋了點心本身應有的味道。
她捻起一塊做得最為精巧的荷花酥，指尖微微用力，酥皮碎裂，露出內里的餡料。
顏色似乎比往常看到的要更深一些，湊近細聞，那甜香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苦澀杏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