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鳳體違和
天色未明,寅時剛過,攝政王府側門的小廚房已透出昏黃的燈光,開始了一日的忙碌。
王婆子挎著半滿的菜籃,心臟卻跳得如同揣了只兔子,手心冷汗涔涔。
她昨夜幾乎一宿未眠,那個冰涼的小瓷瓶如同烙鐵一般燙著她的心神。
想到兒子的賭債,想到那黃澄澄的金子,她終於把心一橫,鬼鬼祟祟地溜到專為主院王妃小廚房供應精細食材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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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人稍少些,幾個相熟的婆子正在忙碌地準備各自主子的早膳。
她趁著一個婆子轉身去取米的空檔,迅速側身擋住視線,哆哆嗦嗦地從袖中摸出那個青瓷小瓶,拔開塞子,正要將裡面無色無味的粉末抖些進入一小罐溫著的、準備稍後送往梧竹幽居的冰糖燕窩羹里。
突然,一隻手猛地從後方攥住了她那隻顫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啊!」
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小瓷瓶脫手而出,「啪」地一聲落在潮濕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裡面白色的粉末濺開,混入泥水之中。
常安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眼神冷冽如數九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幾乎同時,幾名黑衣侍衛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堵住了小廚房所有的出入口,原本忙碌的廚房瞬間死寂,所有僕役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人贓並獲。」常安的聲音冰冷。
他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瓷片和那點異常的粉末,又落回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的王婆子身上。
……
沈聿珩正準備更衣上朝,聽到下人的稟報,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紅木立柱上,駭得身邊服侍的內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好,好一個李家!好一個李書瑤!」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真當本王不敢動她們麼!真當本王的王妃是她們可以隨意算計的?!」
他甚至來不及系上腰帶,一把揮開跪地的內侍,玄色蟒袍大敞著,露出內里深色的中衣,直接帶著常安和一干侍衛,押著爛泥般的王婆子,一路疾行,直闖慈寧宮。
「攝政王!太皇太后鳳體違和,尚未起身……您不能……」
宮人驚慌失措地上前阻攔,被常安毫不留情地推開。
「滾開!」沈聿珩一腳踹開寢殿沉重的雕花木門,闖入內殿,驚得太皇太后從鳳床上猛地坐起,華發披散,厲聲呵斥:
「沈聿珩!放肆!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
沈聿珩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他揮手,常安立刻將抖成篩糠的王婆子摜在金磚地上,「太皇太后不如先問問,您這位千嬌百寵的好侄女,是如何利用您李家的手,買通這賤奴,欲在本王王妃的飲食中下這慢毒,行此謀害親王正妃、十惡不赦之罪的!」
他言辭鋒利如刀,步步緊逼,毫不留情面。
太皇太后聽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一片灰敗。
她萬萬沒想到李書瑤竟如此蠢鈍大膽,行此等授人以柄、自尋死路的蠢事!
更沒想到沈聿珩竟敢如此不管不顧,直接闖宮拿人問罪!
她看著地上那形容猥瑣、涕淚橫流的僕婦,又看向沈聿珩那雙仿佛要噬人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想保,想拿出太皇太后的威儀壓服他,可證據確鑿,眾目睽睽,沈聿珩態度決絕,毫不退讓。
她若強行包庇,只怕下一刻,錦衣衛就能徹底圍了慈寧宮,她這把老骨頭怕是真要「鳳體違和」、一病不起了!
「孽障!這個自作聰明的孽障!」
太皇太后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聞訊趕來、已嚇得花容失色、衣衫不整的李書瑤,痛心疾首,最終頹然無力地擺擺手,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既是她……她自作自受,犯下如此大錯……便、便由王爺……依律……處置吧……」
李書瑤難以置信地看向太皇太后,尖叫道:「姑母!救我!我不是……我沒有……是他冤枉我!是宋南鳶那個賤人陷害我!」
話未說完,已被兩名孔武有力的侍衛粗暴地架起胳膊。
「謀害親王正妃,其罪當誅。」沈聿珩聲音冰冷,「押入詔獄,嚴加看管!沒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不——!姑母!沈聿珩!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真心愛慕你的啊!」李書瑤的尖叫聲悽厲刺耳,逐漸遠去,消失在慈寧宮深深的殿宇迴廊之中。
太皇太后癱軟在鳳床上,瞬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皺紋深刻的臉上一片死寂的灰敗,威望掃地。
經此一事,她徹底被沈聿珩變相軟禁在了慈寧宮中,宮門內外換上了全新的、冰冷的皇家侍衛,再無半分權勢可言。
沈聿珩拂袖而去,回到王府時,天際方才泛起魚肚白。
他徑直闖入內室,宋南鳶已被之前的動靜驚醒,正披著一件外衣坐在床邊,見他一身寒氣、衣袍不整地進來,不由一怔,擔憂地起身:
「王爺?發生何事了?」
沈聿珩幾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箍進懷裡,力道之大,幾乎讓她喘不過氣,骨骼都隱隱作痛。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微微顫抖,埋首在她馨香的頸間,呼吸粗重而滾燙,後怕與滔天的憤怒交織,幾乎要將他慣常的冷靜自持徹底吞噬。
「鳶兒……」他啞聲低喚,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脆弱和顫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你分毫。」
宋南鳶怔忡片刻,從他異常的反應和零碎的話語中,已然拼湊出了大概。
她緩緩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緊繃如鐵的脊背,一下下撫摸著,無聲地給予安慰。
無需多言,她已明白他又為她擋下了一場怎樣的腥風血雨。
良久,沈聿珩劇烈波動的情緒才稍稍平復,正欲開口將事情原委告訴她,常安卻去而復返,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在門外沉聲稟報:
「王爺,王妃……那李氏在獄中,狀若瘋癲,不停尖叫嘶喊,說……說她知道一個關於王妃身世的驚天秘密,若不聽她說,我等日後必定後悔莫及!」
沈聿珩的眉頭驟然鎖緊,形成一道深刻的豎紋。
宋南鳶依偎在他懷中的身子也是猛地一僵,心莫名地咯噔一下,驟然沉了下去。
詔獄深處,陰冷潮濕的氣息仿佛能滲入骨髓。
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偶爾滴落,在死寂中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響。
李書瑤蜷縮在冰冷潮濕、散發著霉味的草蓆上,昔日華麗的宮裝早已被撕扯得凌亂不堪,沾滿了污漬。
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亂,幾縷頭髮黏在蒼白汗濕的臉頰上,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高貴嫻雅。
聽到那熟悉而沉重的腳步聲在空寂的廊道中響起,越來越近,她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