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慕容汐


  劉保乾癟的身軀劇烈地一顫,他看著沈聿珩那睥睨天下的氣勢,又瞥見他身後那些煞氣騰騰的錦衣衛,自知今日已是在劫難逃,再無任何僥倖可能。

  他絕望地閉上眼,兩行混濁的淚水從深陷的眼窩滑落,混著臉上的污穢,嘶聲擠出答案:

  「是……是柔嘉郡主……慕容汐……前朝……最後的一點血脈了啊……」

  雖然早有猜測,但此刻親耳從這當年的親歷者口中得到證實,仍讓隨後堅持跟下來、站在石階口的宋南鳶心中猛地一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寶藏呢?前朝復國之資的寶藏,現在何處?」

  沈聿珩再問,聲音更沉,帶著一種迫人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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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保臉上肌肉抽搐,露出一抹極其古怪的表情,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斷斷續續道:

  「寶藏……哈哈…哪還有什麼真正的寶藏……末帝昏聵,窮奢極欲,國庫…國庫早已耗盡,空空如也……那所謂的藏寶圖…不過是…是幾個不死心的老臣弄出來的…誘餌……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啊……指望靠著這虛無縹緲的傳說……吸引…吸引那些還對前朝心存幻想的遺老遺少……捐錢捐物…以圖…以圖那鏡花水月的復國大業……可憐…可笑啊……哈哈……」

  他說到激動處,猛地咳出一大口烏黑的血塊,氣息愈發微弱遊絲,眼神開始渙散:

  「郡主…郡主她逃出宮時……也被蒙在鼓裡……她直到最後…才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空殼幌子…一個招致殺身的…活靶子……所以她才會…那般驚懼絕望……她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只有那個虛名和…和這催命的騙局……」

  真相竟是如此!

  所謂的復國寶藏,驚天秘辛,從頭至尾,竟就是一個為籌集資金而精心編織的巨大騙局!

  宋母一生顛沛流離、隱姓埋名、驚懼交加所背負的,竟是這樣一個沉重而虛無的枷鎖!

  劉保頭一歪,最後一點生機斷絕,臉上仍然定格著那抹無盡的嘲諷與深沉的悲哀。

  地窖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油燈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沈聿珩面色冷峻,宋南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她為母親那被命運捉弄的一生感到無盡心酸,那壓在心口關於寶藏和身世的巨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和釋然。

  回到京城,沈聿珩立刻將劉保的臨終供詞及相關查證結果,秘呈新帝周承曜。

  證據確鑿,徹底粉碎了前朝復辟勢力最後的精神寄託。

  ……

  是夜,攝政王府觀星樓上,月色如水。

  沈聿珩屏退左右,只與宋南鳶對坐小酌。

  「所以,我母親她……一生都在為一個不存在的幻影逃亡。」

  宋南鳶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聲音帶著一絲飄渺的感傷。

  杯中酒液晃蕩,映著月華。

  沈聿珩握住她微涼的手:

  「都過去了。從此以後,你只是宋南鳶,是本王的王妃,再無任何枷鎖。」

  兩人舉杯,對飲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翌日,新帝下旨,以「勾結逆黨、謀害親王正妃」等重罪,嚴懲李家。

  永寧侯爵位被奪,家產抄沒,一干主犯下獄候斬。

  消息傳入慈寧宮,太皇太后聞訊,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徹底一病不起。

  ……

  詔獄。

  李書瑤蜷縮在散發著霉味的枯草堆上,昔日華麗的宮裝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污穢。

  她的頭髮蓬亂如鬼,臉上涕淚與污垢交錯,哪裡還有半分永寧侯府嫡女的矜貴。

  她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尖聲大笑,時而又發出惡毒的咒罵。

  「宋南鳶!你個賤人!商戶賤胚!你不得好死!」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害了李家!」

  「你以為你贏了嗎?哈哈哈!你等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和你將來的孽種,都會不得好死!你們都會下地獄!哈哈……」

  悽厲惡毒的詛咒聲在死寂的牢獄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看守的獄卒聽得皺眉,卻也不敢過多干涉,只是搖頭嘆息這昔日貴女的瘋癲。

  然而,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

  ……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宋南鳶在用早膳時,忽覺一陣難以抑制的噁心泛上心頭,對著那碗平日最愛的碧粳米粥乾嘔起來,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小姐!」春荷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

  夏冰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王妃,容奴婢為您請脈。」

  宋南鳶緩過一口氣,心中隱隱有所預感,點了點頭,伸出手腕。

  夏冰指尖搭上脈搏,凝神細診片刻,只見她眉頭先是微蹙,隨即緩緩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緊接著又變得無比鄭重。

  她反覆確認了數次,終於收回手,退後一步,恭謹卻又難掩喜悅地福身行禮:

  「恭喜王爺!恭喜王妃!王妃這是……喜脈!依脈象看,已有一月有餘!」

  話音剛落,屋內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喜悅!

  「真的嗎?小姐!您有孕了!」

  春荷第一個跳起來,喜極而泣,差點打翻旁邊的茶盞。

  宋南鳶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這裡……竟然有了一個她和沈聿珩的孩子?

  沈聿珩當時正在一旁看邊境軍報,聞聽此言,手中的狼毫筆「啪」地一聲掉落在宣紙上,染開一大團墨跡。

  他猛地抬頭,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和怔忪。

  他霍然起身,幾步跨到宋南鳶面前,緊緊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又看向夏冰,聲音竟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確……確定嗎?」

  「回王爺,千真萬確!脈象如盤走珠,是喜脈無疑!」夏冰肯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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