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簡直是禽獸不如!
將最後一車污泥倒在村西頭的荒坡上,許懷瑾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宿舍走去。
剛拐過村頭巷口,王大娘家斑駁的木門突然「吱呀」開了一條縫,一個乾瘦的身影閃了出來,不由分說把一個熱乎乎的物件塞進他的懷裡。
「大娘,您這是……」
布包里傳來溫熱的觸感和食物的香氣,許懷瑾一愣,借著昏暗的天光打開,是兩個暄軟的白面饅頭,還有兩個煮雞蛋!
「娃兒,快拿著!趁熱吃!」
王大娘左右張望了下,壓低聲音,「我剛才在街上看見你揍二虎那個壞種了!揍得好!」
「可俺也聽見了,二虎說給你的宿舍斷了水,斷了電!」
「這一天了,你水米都沒打牙吧?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大娘,我……」許懷瑾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王大娘眼圈泛紅,抹了把眼角,「娃兒,啥都別說了!大娘相信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李福貴那老王八在村里放風了,說你糟踐周寡婦沒得手,還拿相機訛人!」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你也別怪鄉親們誤會!」
她用力攥了攥許懷瑾的手腕,「娃啊,聽大娘一句勸,別在這裡犟了!」
「他們李家在這李解元村是第一大姓,爺們多、勢力大,手眼通天,心比鍋底還黑!」
「前幾年張木匠家的娃,因為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下二虎,結果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可這都沒處說理去!」
「你一個城裡來的大學生,前程金貴,犯不著在這兒跟這幫地頭蛇、活閻王死磕!趕緊回城裡去吧!」
許懷瑾捏著還熱乎的饅頭和雞蛋,心裡又酸又堵。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王大娘深深鞠了一躬,「大娘!謝謝您!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走!」
「我要是就這麼走了,不就坐實了他們潑的髒水?」
他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我許懷瑾行得正坐得端!沒做過的事,天王老子也別想扣我頭上!」
「哎喲,我的犟驢子啊!」王大娘見他不聽勸,急得直跺腳,「這李解元村的渾水,可深得很!」
「他們能把白的描成黑的,死的說成活的!連派出所,都是跟他們一夥的!」
「你一個外鄉娃,拿啥跟他們斗?」
「斗不鬥得過,總得試試!」許懷瑾笑了笑,「大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您快回去吧,別讓人家看見了,再連累到您!」
王大娘見他不聽勸,只得重重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走回自己的小院。
許懷瑾在路邊菜地里掐了兩顆嫩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就著蔥狼吞虎咽地吃著饅頭和雞蛋,勞累了一天的身體頓時恢復了幾分精力。
坐以待斃不是辦法,必須找到突破口!
對了,周寡婦!
她手裡有李福貴貪污截留烈士撫恤金的證據!
……
夜色徹底吞沒了村莊,只有零星幾點昏黃的燈火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許懷瑾將手推車和鐵鍬放回村委大院,用井水洗淨身子,換了身衣服,悄悄往周寡婦家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女人斷斷續續壓抑的哭聲。
「周嫂子,是我,許懷瑾!」許懷瑾壓著嗓子,拍打了幾下門板,「開開門!我有話問你!」
裡面的哭聲戛然而止,半晌沒有人答應。
「周嫂子!」許懷瑾並沒有放棄,繼續敲門,「開門吶!開門吶!我知道你在家!」
「你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見實在躲不過了,堂屋門打開,周翠芬走到院子裡,隔著院門低聲哀求道:「許村官,你走吧!我……我沒啥可跟你說的!」
許懷瑾大急,將門拍得「啪啪」作響,「周嫂子,你快開門!」
「栓柱哥的借條找到了沒有,趕快給我!我能幫你把撫恤金要回來!」
周翠芬的眼淚又留了下來,用脊背死死頂住了院門,咬著嘴唇說道:「許村官,你別再來找我了!」
「借條什麼的全是我胡說八道,根本沒有的事!」
許懷瑾有些懵,只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周寡婦怎麼就反嘴了?
「周嫂子,是不是李福貴他們又威脅你了?」許懷瑾提高了些音量,「你告訴我實情,我能幫你!」
「沒有!啥都沒有!」周翠芬的聲音更加慌亂,「那天是我……是我自己不要臉,想勾搭你!」
「都怪我!一切都怪我!你快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周嫂子……」許懷瑾還想再說話。
「你走啊!」周翠芬突然尖叫起來,帶著哭腔,「我求你了,許書記!你別再來了!」
「再這樣……再這樣下去,俺娘倆就活不成了啊!」
「李福貴那老畜生說了,我要是再敢亂說一個字,他……他就讓二虎那個夯貨把小寶扔到井裡去!」
「李二虎就是個沒腦子的牲口,這事他真幹得出來啊!」
裡面傳來周翠芬崩潰的哭聲,「我男人死得早,小寶就是俺的命根子,可不出不起事啊!」
「許村官,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娘兒倆,別再來了!我求求你了!」
把孩子扔井裡?
許懷瑾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福貴竟然狠毒到這種地步,拿幾歲孩子的性命來威脅一個母親!
畜生!真是畜生!
不,簡直是禽獸不如!
許懷瑾紅了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都深深嵌進掌心,胸膛里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不過殘存的理智讓他硬生生忍住了!
就算他現在硬闖進去,恐懼到極點的周寡婦也不會配合。
要是真把這對可憐的母子逼上絕路,自己的罪過就真的大了!
「好,我走!」許懷瑾壓下胸中翻騰的血氣,低聲說道:「周嫂子,最近少出門,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們娘兒倆的!」
許懷瑾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這才心情沉重地轉身離開。
周翠芬癱倒在院門裡面,望著黑漆漆的夜空,眼淚在臉上無聲的滑過!
回到宿舍,許懷瑾用冰涼的井水從頭到腳澆了好幾遍,才平息了胸中的鬱氣怒火!
這時手機響了,許懷瑾抹了把臉上水珠,見是林薇薇打來的,當即按下了接聽鍵,「喂,薇薇!」
「許懷瑾,我們分手吧!」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林薇薇帶著哭腔的聲音。
許懷瑾心中一緊,趕忙問道:「薇薇,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怎麼了?」林薇薇抽泣了幾聲,音量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跟你們村一個姓周的寡婦搞上了?還被人堵屋裡了?」
「根本沒影的事!」許懷瑾急忙辯解,「薇薇,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都被人貼了大字報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林薇薇直接打斷了他,「趙天宇把照片和視頻都發給我了!」
「現在全村都在戳你脊梁骨,罵你是強姦犯!還有人說你被停職,罰掃廁所、通臭溝……」
「許懷瑾,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在一起!」
「趙天宇是誰?」許懷瑾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呃……」林薇薇一滯,「這個你不用管!」
「許懷瑾啊許懷瑾,你可真行啊!說是當村官扶貧,竟然扶到寡婦床頭上去了!」
「那些都是謠言!」許懷瑾拿著電話在宿舍里焦躁地走來走去,低聲吼道:「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在那裡人生地不熟的,誰會沒事陷害你?」林薇薇根本不信。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許懷瑾,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現在我爸媽也知道這件事了,他們堅決不同意我和你這種人渣在一起!」
「薇薇!」許懷瑾幾乎在哀求,「你冷靜點,聽我說完好不好……」
「我不聽!我不聽!」林薇薇哭著叫道:「我現在聽到你的聲音就感到噁心!」
「嗚嗚嗚……我們完了!完了!」
說完,她「啪」地掛斷了電話。
電話的忙音像一把鈍刀在許懷瑾心口反覆切割,他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疼得喘不過氣來。
兩年的感情,竟然抵不過幾句莫須有的謠言!
現在,連他最愛的人也不相信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家裡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