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向呂爺借幾斤名聲
煙塵瀰漫,木屑紛飛。
精舍內一片死寂,王藹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呂慈那隻獨眼,則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瞬間鎖定了門口沐浴在金光中的兩個身影——趙知言,以及被他強行拽來、臉色微微發白的張靈玉。
「別衝動!師兄!還有……師叔!你們千萬別衝動啊!」
最先打破死寂的,竟然是張楚嵐,他一臉「焦急」,擋在趙知言和張靈玉身前,對著呂、王二人連連作揖,表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絲滑流暢:「誤會…都是誤會,師爺他老人家是讓你們來找我的吧?放心,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兩位老爺子看我順眼,找我嘮嘮家常,問問老家的事兒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趙知言揮手制止了想開口的張靈玉,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雲淡風輕:「不過楚嵐啊,你可能有點誤會。」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他目光掃過臉色陰沉的呂慈和王藹,慢悠悠地說道:「你現在呢,還沒正式加入龍虎山,既不是我們的手足兄弟,也算不上摯愛親朋。兩位老爺子找你聊家常也好,擺龍門陣也罷,甚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王藹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想跟你玩點溝子文學,只要是你情我願,我們龍虎山啊——管不著!」
這番話一出,哪怕是聽不懂什麼叫溝子文學,但呂慈和王藹還是差點氣笑了,這小子,簡直是把他們準備好的台詞搶了個精光。
「小子。」呂慈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無形的、粘稠如實質的恐怖壓力瞬間瀰漫開來,牢牢鎖定趙知言:「你最好能立刻說出一個讓老夫信服的理由,否則……」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就算老天師親自出面,你們闖我居所、傷我族人的這筆帳,也絕不可能善了!」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張靈玉和張楚嵐頭皮發麻,兩人臉色驟變,幾乎同時想要開口辯解。
「呂爺,您能這麼想……」趙知言卻搶先一步,聲音陡然拔高,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亢奮的潮紅,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那可真是——太!好!了!」
啊?!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包括張靈玉和張楚嵐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趙知言。
他們倆這兩天也算是看出來了趙知言多少有點大病在身上,但也沒想到他居然病的這麼嚴重啊。
趙知言無視眾人驚愕的目光,語速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射向呂慈:
「小子不度德量力,欲開前路於天下,然則年少資淺,聲名不顯,難以服眾。」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呂慈那隻凶戾的獨眼:「細思之,當擇一圈內前輩,戰而勝之,如此,方可揚名立萬,方可震懾群雄,方可取信於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和赤裸裸的挑釁:
「可若是換了其他前輩,縱使小子僥倖贏了,世人難免猜測,是那位前輩看在師爺的面子上,抬舉小子,放水相讓。」
「但您呂爺不一樣啊」
「您是瘋狗啊,雖然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也不知道您是真不怕我師爺還是假不怕我師爺,但大家都覺得您應該是真瘋,而且真不怕」
他猛地抱拳,對著呂慈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話語卻石破天驚:
「故而,小子今日斗膽,向呂爺您——借幾斤名聲一用,萬望呂爺賜教口牙」
「哈哈哈哈哈哈——!!!」
回應趙知言的,呂慈的縱聲狂笑,亦是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擠壓而來的恐怖勁力。
好一個趙知言,不需要念咒掐訣,也不用步罡踏斗,從進屋時便暗運的先天一炁幾乎在一瞬間便轉化為了雄渾金光,揮袖一掃,如同掃去案上塵埃,那洶湧而來的無形勁力撞在金光之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陽春白雪,眨眼便被滌盪一空。
就在勁力消散的剎那,趙知言動了。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捕食的林間猛虎,身形一矮一撲,快得在原地留下殘影,右手捏拳如虎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掏呂慈心窩。
左手則如潛龍出海,指尖纏繞著細微卻致命的黑色電芒,刁鑽地鎖向呂慈咽喉,雙腿更是如同鋼鞭般無聲橫掃,直取下盤。
形意三絕——虎撲、蛇纏、龍擺尾。
拳意、金光、陰雷,三者竟在這一撲一咬一剪間,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太快!太兇!太刁鑽!
饒是呂慈身經百戰,經驗老辣,面對這融合了形意拳神髓與龍虎山至高功法、毫無徵兆又凌厲無匹的突襲,竟也避無可避。
「好膽!」呂慈厲喝一聲,眼中凶光爆射,雙臂瞬間化作一片模糊的掌影,好似一扇輪轉如意的磨盤迎向趙知言。
砰!砰!砰!
電光火石間,拳掌腿影猛烈交擊三次。
沉悶如雷的爆鳴在精舍內炸響,狂暴的氣浪將屋內的桌椅擺設瞬間撕成碎片,王藹被震得連連倒退三步,臉色驚疑不定。
包括張靈玉和張楚嵐在內的年輕一輩更是感覺氣血翻騰,連忙退出十數米的距離,繼而狂催體內真氣全力抵抗才勉強站穩。
三合硬拼,趙知言氣勢如虹,呂慈竟被那沛然巨力和陰雷侵蝕逼得氣息一窒。
但他畢竟老辣,一身性命修為也遠在趙知言之上,趁著趙知言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微小間隙,呂慈毫不猶豫地腳尖一點,重重將趙知言踹飛,繼而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暴退,直接撞破精舍的雕花木窗,以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落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好俊的形意拳功夫,便是當年的郭雲深、李存義二人復生,見了你的形意拳也要感嘆句後繼有人,更何況你竟已將拳術、金光咒、雷法熔於一爐,當真是……後生可畏…」
呂慈的聲音自門外幽幽然響起,趙知言則並未追擊,與驚魂未定的張靈玉、張楚嵐,以及面色陰沉的王藹一起走出房門。
只見院中的呂慈,似乎看起來毫髮無損,但隨著他毫不避諱的撕開自己那件看似樸素實則名貴的外衣袖子,露出了那滄桑卻不老邁的手臂。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見,在那古銅色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三道猙獰的、深可見骨的殷紅爪痕。
絲絲縷縷的黑色電芒還在傷口邊緣跳躍、侵蝕。
他非但不怒,那隻獨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欣賞的凶光,毫不掩飾地讚嘆道:「你要開宗立派的事情,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老夫先前只當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今日一見……方知老天對龍虎山何其厚愛,百年前出了個張之維,百年後竟又出了個趙知言!」
他語氣陡然一轉,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遺憾:「小子,你若姓呂,老夫現在就能讓你當場打死我,用我這把老骨頭,全了你的名聲,可惜啊……你不是」
話音未落,呂慈那隻獨眼猛地抬起,其中再無半分欣賞,只剩下純粹的、擇人而噬的凶暴,一股比剛才強橫十倍、陰冷百倍的恐怖炁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凶獸驟然甦醒,然後轟然爆發。
整個院落的空氣都仿佛凝固、粘稠起來,地面上的碎石塵埃無風自動,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懸浮而起。
王藹臉色再變,又忍不住連退數步。
張靈玉和張楚嵐更是感覺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趙知言那不緊不慢的聲音也正好在此時響起,讓二人已經開始變得滯澀的先天一炁運轉為之一暢。
「你們倆還留在這兒幹什麼,趕緊去幫我宣揚開來啊,幫我把大家都帶過來啊,不然我和呂爺這架豈不是白打了?」
他的話音越發縹緲,因為呂慈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模糊,下一個瞬間,已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鬼魅般出現在趙知言身前,那隻布滿老繭、纏繞著慘透明色恐怖炁勁的獨手,如同地獄探出的鬼爪,帶著連空氣都扭曲的力道,朝著趙知言的天靈蓋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