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雲山霧繞方為術士
白天的喧囂與震撼仿佛被夜色悄然吸收,沉澱為龍虎山深處一場年輕人的狂歡。
山中雲深不知處,至少消防絕對趕不來執法的地方,篝火熊熊燃燒,噼啪作響的火星如同跳躍的精靈,映照著圍坐一圈的年輕面孔。
酒香、烤肉香混雜著青春的汗水和興奮的低語,在清涼的山風中瀰漫開來。
氣氛隨著酒精的催化越來越熱烈,直到張楚嵐在一群年輕人的「鼓勵」下,做了一件足以載入異人界年輕一代八卦史冊的壯舉。
「看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守宮砂』,金光咒,起!」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意,張楚嵐滿臉通紅,但聲音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得意,他強催金光咒,將那傳承久遠、象徵著某種「清白」的禁制之術,毫無保留地展示在眾目睽睽之下。
「臥槽!!!」
「牛逼啊碧蓮!」
「真…真貨?!」
「快拍照!不對,快錄像!!」
驚呼、怪叫、口哨聲瞬間炸開了鍋,篝火晚會的氣氛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年輕的異人們或瞠目結舌,或拍腿狂笑,或掏出手機,場面一度混亂而熱烈。
然而,就在這喧囂的中心不遠處,一個鼻青臉腫、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低氣壓的身影,正默默地坐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小口嘬著罐裝啤酒。
熱鬧都是他們的,趙知言只覺得他們吵鬧。
為什麼會鼻青臉腫?
原因說起來有點丟人,用不辣麼丟人的說法,大概就是一切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暗中標明了價格。
白天強行融合西洋魔法中的守護神咒、氣象咒,又以奇門術士盜天機之法勾連天地,將自身性命修為短暫拔升到「天人化生」之境,固然讓他短暫擁有了與「瘋狗」呂慈叫板的資本。
但他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點——當個體與浩瀚天地建立起如此直接的聯繫時,固然能借天地偉力,可自身這小小的「容器」,又如何能完全抵禦天地的沖刷與反噬?
這就像原作中王也初得風后奇門,未能定下屬於自己的「中宮」時,被四盤流轉裹挾,飽受「節氣病」折磨一樣。
只不過趙知言的境界和對「易理」的理解遠超當時的王也,在天地的侵蝕剛剛顯現之時,他就做出了最果斷,也最狼狽的選擇。
他自行散去了一身真炁!
硬生生切斷了自身與天地的脆弱聯繫,避免了像王也那樣換來一身的慢性病。
當然,不是自廢武功那種散,只是暫時會成為一個軟腳蝦而已。
真的只是很短很短的一段時間,以趙知言的根基和龍虎山正一法門的玄妙,恢復實力連三個小時都不用。
但問題是……暴怒的呂慈,給他一頓結結實實的「愛(du)惜(da)晚輩」,連三分鐘都用不了啊!
是他太天真了!
他本以為自己親愛的師爺張之維會像之前說的那樣「關鍵時候出手」,護住他這個十八歲零四十個月的寶寶。
但結果卻是他那位慈眉善目的師爺,居然笑眯眯地對呂慈說:「老呂,小孩子不懂事,下手有點分寸就行,別真打壞了。」
什麼叫「有點分寸」?!什麼叫「別真打壞了」?!
呂慈那條瘋狗,他懂什麼叫分寸嗎?!
這對一個心理年齡還很年輕的「寶寶」來說,是多大的心靈創傷和物理傷害啊!
(╬▼皿▼)
趙知言很生氣,所以打算找個人出出氣!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喧鬧的人群中掃視,最終精準地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個外表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自稱不聽八卦,實則將我們龍虎山小師叔的秘密聽得一乾二淨的諸葛家眯眯眼。
他趙某人現在最討厭的就是眯眯眼!
「諸葛兄,好雅興啊。」趙知言拎著啤酒罐,非常「自來熟」地一屁股坐在了諸葛青旁邊,臉上還頂著那副「戰績輝煌」的尊容,卻偏偏擺出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他甚至非常「貼心」地幫諸葛青又扣開一罐冰鎮啤酒,不由分說地塞進對方手裡。
諸葛青看著突然湊近的「鼻青臉腫限定版趙知言」,感受著對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白天激戰殘留的兇悍氣息,以及那看似熱情實則「不懷好意」的笑容,饒是他城府頗深,握著冰涼啤酒罐的指尖也忍不住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努力維持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趙兄……有事?」諸葛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更何況這位爺白天剛把天捅了個窟窿,晚上就頂著傷來找自己……怎麼看都像是來找茬的。
「緊張了?」趙知言咧嘴一笑,牽動了嘴角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聲,但眼神卻更亮了。
很好,緊張就對了,他今天不為殺人,專為誅心,你諸葛青要是不緊張,我還怎麼搞你心態。
他抬起易拉罐,大大地灌了一口冰啤,冰涼的液體似乎稍稍緩解了身上的疼痛。
他開門見山,毫不避諱:「旁人或許只看到我白天弄出的動靜大,但以諸葛兄的家學淵源,應該不難看出,我那些手段里,多多少少……沾了點術士的邊兒吧?」
諸葛青端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否認,算是默認。
趙知言白天引動天雷、操控氣象、甚至最後那近乎「化形」的暗金神龍,確實帶有強烈的術法痕跡,他不知道趙知言所謂的西洋魔法是什麼,但暗運奇門現象心法的他能窺見趙知言身周那因為他的意志而構建的人造炁局。
「不過嘛,」趙知言話鋒一轉,坦然自曝其短:「到底還是太粗淺、太簡陋了。
這不,棋差一著,被呂爺逮住機會好好『指教』了一番。」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但眼底則是一片坦然「這個仇,趙某記下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諸葛青在易拉罐後微微閃爍的眼神,圖窮匕見:「不過報仇是以後的事,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這不,就想著向諸葛兄你取取經,學點真東西,免得下次再這麼狼狽。」
諸葛青聞言,那雙狐狸般的眼睛眯得更細了,幾乎成了一條縫。
他借著飲酒的動作,巧妙地用易拉罐擋住了自己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難測的眼眸。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但拒絕之意卻像冰層下的暗流,清晰可辨:
「趙兄太抬舉在下了。以您今日展現的實力、境界、眼界,我那點微末道行,何德何能敢說為您『傳經解惑』?」
「更何況……」他放下易拉罐,露出一個標準的、帶著疏離感的微笑:「武侯派名為門派,實乃我諸葛一族世代相傳的家學。
族內門規森嚴,早些年甚至還有『男傳奇門,女承神機』的規矩,在下雖忝為繼承人之一,也實在沒有資格,更無膽量,將家傳秘術私相授受,還望趙兄體諒。」
「嘖。」趙知言擺了擺手,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你不用說我都懂」的自覺「諸葛兄誤會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諸葛青,似乎想儘量展示自己的誠意:「趙某有求道之心,卻從不屑於貪圖他人藝業。
這點操守,便是是在海外與各路異人『友好交流』時都不曾改,如今歸國,上有龍虎山長輩監護,下有公司嚴密監管,更是底線,斷不會做出有辱門楣、自毀前程之事。」
他話鋒一轉,開始上價值:「在我看來,奇門修煉一途,其根本奧妙,在於通曉『易理』。易理若通,則萬象皆明,萬法皆可觸類旁通;易理若塞,便是給你通天坦途,最終也只會走入死胡同。」
諸葛青的眼神微微一動,顯然趙知言這番話,戳中了術士的核心理念之一。
趙知言趁熱打鐵:「武侯奇門以自身定中宮,在實戰應用上,確實精妙絕倫,遠超尋常死板的奇門格局。
但說句冒犯的話,若是究其本質,它也未必就比其他流派的奇門術法在『易理』的根本上高出一籌呢吧」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具衝擊力的設想,「同理,假如今後江湖上再出現一路奇門術法,或許在威力、變化上顯得比武侯奇門更勝一籌,可在闡述天地至理、經緯奧妙的『易』之根本上,又能有什麼本質的不同呢?」
最後,他祭出殺手鐧——捧殺:「僅以對『易理』的鑽研、傳承和運用而論,武侯派家學淵源,上承黃老玄奧、留侯遺風,下啟王猛、劉基等經天緯地之才,試問當今天下異人界,誰又能出武侯派之右?」
這番話,既有高度,又有對比,更有對武侯派歷史地位和學術成就的精準吹。
饒是諸葛青心思深沉,城府過人,聽到對方如此推崇自家傳承,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那一直掛在臉上的、程式化的假笑,終於透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與有榮焉的真摯笑意。
當趙知言捕捉到這抹真誠的笑意時,他知道,火候到了,可以正式開始「搞心態」了!
他立刻換上一種神秘兮兮、帶著點「泄露天機」意味的表情,壓低聲音道:「諸葛兄家學淵源,趙某在易理術算之道上自然不敢妄稱比肩。
不過嘛,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趙某於此道也自信有些獨到的心得體會。
方才心有所感,不才,為諸葛兄你……掐指算了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