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下）
陸瑾臉上的慈祥笑容，如同風化千年的石雕，一寸寸地碎裂、剝落。他捋鬍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仿佛被那道清脆的「啪」聲抽走了靈魂。
陸瑾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記了要憤怒，忘記了要衝上去教訓趙知言，忘記了要安慰孫女。
他只是像個被拔掉了發條的木偶，眼神空洞，身體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屍走肉般，離開了這片讓他「道心」再次遭受重擊的擂台，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張楚嵐正在比賽的場地。
他茫然地抬頭，視線穿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看台上那個正和風正豪談笑風生的罪魁禍首——張之維！
就是他！
就是他教出來的好徒孫！！！
一股積蓄了幾十年、混合著新仇舊恨的滔天怒火，「轟」地一聲衝垮了陸瑾所有的理智！
「張之維！你個老牛鼻子！！！」陸瑾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震得周圍人耳膜發麻。
他甚至懶得再用逆生三重衝過去，只見他鬚髮皆張，不設壇亦不行炁，只以劍指在虛空勾勒，便是道道符籙憑空成形
「老陸，你他娘的耍什麼混蛋呢？！」饒是張之維修為通神，也被這突如其來、毫不講理的一記天雷給驚得爆了粗口，扶著輪椅衝著台下暴跳如雷的陸瑾痛罵。
然而，讓張之維更沒想到的是，干出這種「弒友」行徑的陸瑾，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氣勢洶洶地指著他破口大罵，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悲憤：
「抽風？！
我抽你個大頭鬼！
張之維！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徒孫！
他都幹了什麼好事？！啊？！！」
「趙知言！！！」張之維的怒吼瞬間蓋過了陸瑾，雖然沒有證據，但他太了解自己這一脈相承的「優良品德」了。
除了張靈玉那個棉花球是個意外，從他自己到張懷義，再到眼前這個趙知言，大家是個什麼人性誰不知道誰啊。
他能故意安排趙知言打陸玲瓏給這小子添堵，這小子就絕對會想盡辦法、用最缺德的方式報復回來。
就在這時，罪魁禍首趙知言，仿佛掐著點一般，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師爺息怒~陸爺息怒」趙知言的聲音那叫一個委屈：「弟子冤枉啊，玲瓏姑娘她……她非要弟子全力出手以證所學。
弟子不敢違逆，又怕傷了玲瓏姑娘，壞了您和陸爺的交情，思前想後，弟子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噹之勢，精準地晃了玲瓏姑娘的上丹。」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著名那「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動作，表情真摯得能拿奧斯卡小金人：
「如此一來不僅完美達成了玲瓏姑娘全力出手的要求，而且保證了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弟子實在不知道……陸爺為何如此失態啊？」
說著，他還「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剛剛追著太爺跑過來，額頭上紅印子還沒完全消、正一臉擔憂和尷尬的陸玲瓏身上，語氣充滿了「讚嘆」：
「陸氏家風傳世，且弟子觀玲瓏姑娘光風霽月、心胸寬廣，陸爺更是豪氣干雲、一生無暇，他們怎麼會把這點小小的、友好的、印證所學的肢體接觸往心裡去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啊~太爺！」陸玲瓏接收到了趙知言的「信號」，立刻大聲附和，試圖化解這讓她尷尬到腳趾摳地的局面：「您這樣讓我好尷尬呀，我們年輕人切磋交流，輸贏很正常嘛，而且趙師兄已經很照顧我了——我一點兒都不往心裡去！」
她喊得字正腔圓，聲音洪亮，響徹全場。
張之維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再看看陸瑾那快要爆炸的狀態，以及旁邊趙知言那藏在惶恐表情下、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和挑釁……
老天師無奈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田，坐穩了！」不需要看陸瑾的臉都能猜到他有多紅溫的張之維當機立斷，一把抓起輪椅，也顧不上什麼高人風範了，推著同樣一臉懵逼的田晉中，腳下生風，忙不迭地朝著人少的地方，戰略性轉移，速度之快，堪比逃命！
目送著三個老人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趙知言，臉上露出了真摯的、陽光燦爛的笑容：
「嘖，果然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啊~」他環顧四周表情各異的圍觀群眾，朗聲道，「希望等我們老了的時候，也能像這三位前輩一樣，保有如此旺盛的精力和深厚的情誼，一起開心、愉快地玩耍喲！」
「哈哈哈，知言說得太有道理了！」不知道其中內情且長袖善舞的風正豪第一個笑著接過了話茬，完美地化解了現場殘留的尷尬氣氛。
不過他顯然也不想在這個過於「刺激」的話題上多聊，立刻指著場中央還在激戰的張楚嵐和唐文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年輕人的朝氣確實令人羨慕，對了，知言，你看小唐和小張這兩人打得如何？」
趙知言順著風正豪的手指看去，只見張楚嵐正利用迅捷的身法和護體金光，在唐文龍連綿不斷的毒炁攻擊中閃轉騰挪，時不時以雷法反擊，場面看似激烈膠著。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無語：「風會長，說句實話，這場面……沒啥看頭。」
「為啥？」風正豪饒有興致地問。
「這不明擺著嘛。」趙知言嗤笑一聲：「這唐文龍吧，實力確實不錯，一身毒功詭譎難防，但也就那樣了。
關鍵是，他的炁毒和之前單士童的封經符一樣，不僅被陽五雷天克，而且還能促進雷法在一定程度上的增長，可以說是我師爺專門給張楚嵐精挑細選的『經驗包』」
他抱著胳膊，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話又說回來了，您真以為張楚嵐用全力了？
要不是他發現唐文龍的炁毒能幫他淬鍊雷法、加速消化我給他『加餐』的效果，再加上想多積累點面對不同對手的戰鬥經驗……以他現在的實力，解決唐文龍哪用得著這麼費勁？」
風正豪聞言，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看向場中張楚嵐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