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人生自古誰無死


  「嘖,逃掉了呢~」

  前一瞬,周聖的身影還在眼前,而一瞬之後,周身便已經縹緲無蹤。

  趙知言知道,他與這方天地的聯繫,被強行切斷了一瞬。

  亂金柝!

  這個法術趙知言並不陌生,他對這個術法的在意程度,遠超《一人之下》原作中的其他一切。

  畢竟時空之力無論在哪個幻想世界,都是當之無愧的王牌,更何況這些年他足跡踏遍七洲四洋,見識過鄧布利多的廣博、查爾斯的強大、自家師爺的深不可測,卻從未聽聞誰能真正觸及時間的領域。

  未曾想,今日竟以這種方式「親身」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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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這份震撼相比,周聖的脫身反倒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這位可是上代的風雲人物,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狠角色,即便被自己看破了弱點,逼得狼狽不堪,趙知言也從未天真地以為能輕易將其生擒,方才的窮追猛打,更多是年輕氣盛、血氣上頭罷了。

  「逃了也好」趙知言低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對方如此惜命,便不會輕易和自己玩命。

  只是這亂金柝似乎和他想像中「掌控時間」的神通相去甚遠,它改變的並非客觀世界,而是受術者與施術者之間的體感時間流速。

  風依舊在吹拂,水仍在流動,微觀世界的粒子運動並未停滯。

  它更像是一種精妙絕倫的「感知干擾術」,而非真正撥動時間的指針。

  「也許時間本就是一個人類為了方便自己理解世界而生造出的虛妄概念?」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夾雜著無奈和釋然的笑容出現在了趙知言臉上。

  那一瞬間與世界脫節的極致疏離感,此刻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篤定,這方天地才是他真實的來處與歸處,而十年前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或許真是如同莊周夢蝶般,一場饋贈的奇遇?

  紛亂的思緒被一聲古怪腔調的漢語打斷。

  「趙,看起來你似乎和人發生了不小的衝突?」

  鄧布利多標誌性的半月形眼鏡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光,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斯內普教授則一如既往,像一團沉默的陰影立在他身後,黑袍幾乎融入山道的暗影。

  趙知言猛地回神,目光掃過四周,山道之上狼藉一片,泥土岩石如同被巨大的犁耙翻過,深深淺淺的溝壑縱橫交錯,堅固的水泥路面被撕裂、拱起,露出下方猙獰的碎石,先前被周聖土河車蹂躪的慘狀,此刻才無比清晰地映入眼帘。

  「該死的周聖,這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牛鼻子老道!」趙知言瞬間破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發出近乎土撥鼠的哀嚎:「他把這爛攤子全甩給我了!

  淦啊,土河車這種天生邪惡的法術為啥會存在!

  師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不對,這特麼是國有資產啊,我完了我完了,我怎麼賠得起」他抱著頭,像祥林嫂般在原地打轉,剛才那點關於時空本質的哲思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夠了,安靜點。」斯內普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他上前一步,從懷中抽出那根熟悉的魔杖,動作乾脆利落,手腕靈巧地一翻一抖,口中吐出簡潔的咒語:「Reparo!」

  魔杖尖端流淌出銀白色的柔和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絲綢,迅速覆蓋上狼藉的山道。

  奇蹟發生了,翻湧的泥土如同退潮般沉落、撫平,拱起撕裂的水泥路面如同被無形的手掌精準地按壓、接合,裂縫消失無蹤。

  被掀翻的岩石也咕嚕嚕滾回原位,幾個呼吸間,除了幾處新土顏色略深和幾叢無法復生的可憐小草,整段山道竟已恢復得幾乎完好如初!

  「嘶……」趙知言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吸了口涼氣,喃喃道:「不管看多少次,這西洋魔法當真是神奇。」

  他眼珠一轉,看向面色依舊冷峻的斯內普,帶著幾分探究:「斯內普老師,您說這『恢復如初』,算不算也是一種時間魔法,把東西『還原』到破損前的狀態?」

  「不過破損前的狀態又是如何被記憶住的呢,依靠內景,也就是你們西方巫師所謂的靈界?」

  斯內普顯然沒興趣接這個話茬,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接了話,今天無論自己還是鄧布利多就都走不了了。

  倒是鄧布利多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鏡,溫和卻認真的地接過話頭:「趙,那你要不要考慮加入霍格沃茨?」

  趙知言聞言,詫異的直視鄧布利多的眼睛,似乎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玩笑,而短暫的沉默後,他緩緩搖頭,語氣鄭重而清晰:

  「鄧布利多教授,感謝您的厚愛,西洋魔法體系博大精深,其獨特之處,確實能為我自身修行提供極好的借鑑與補充。」接著卻是頓了頓,目光掃過恢復如初的山道,又望向龍虎山深處那隱約可見的道觀飛檐:「但我始終認為,在探索『本質』的道路上,東方的道法必然更勝一籌。」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闡述自己的理解:「在我看來,超凡領域任何向外探求的體系,恐怕難以企及科學純粹的『邏輯與實證。」

  而我們這些異人,抱歉,或者用您更習慣的說法,我們超凡者未來的方向,或許更應在於『反求諸己』。」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年輕的篤定:「即我們道門追求的『性命雙修』,達到復返先天的至高境界,以及你們西方巫師探索的『生命進化』——理解魔力本源,突破生命的桎梏。」

  趙知言的目光在鄧布利多和龍虎山方向之間流轉:「教授,您和我師爺無疑是各自道路上登峰造極的存在,若是在你們六十歲之前交手,勝負之數,恐怕連你們自己也難以預料。但若放在今天……」

  他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無論是切磋較量,還是生死相搏,我相信,最終站著的,只會是我師爺!」

  這一次,鄧布利多沉默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那深邃的藍眼睛藏在鏡片後,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智慧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他微微頷首,轉身欲走,卻被下意識上前一步的趙知言拽住了巫師長袍袖口。

  那觸感柔韌而微涼,他臉上擠出笑容,似乎是在邀請,卻更多的是挽留:「您遠道而來,何必急著走,我師爺這傢伙不懂事,但您總該讓我略盡地主之誼嘛」

  鄧布利多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他沒有立刻掙脫趙知言的手,只是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他。

  目光中包含著複雜的情緒:欣賞、關切、一絲淡淡的離愁,還有一種洞悉未來的瞭然。

  過了好半晌,他才輕輕拍了拍趙知言拽著他袍袖的手背,聲音低沉而悠遠:

  「知言,我們確實還有未盡之事,但我向你保證,霍格沃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相信我,孩子」

  這近乎告別的話語,讓趙知言心頭猛地一沉,他沉默下來,手指卻無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那柔軟的布料。

  他並非術士,無法卜算未來,但道門性命修為到了精深之處,偶爾會生出一種玄妙的預感,謂之「心血來潮」。

  他抬起頭,直視鄧布利多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教授,雖然我不是霍格沃茨的學生,但一直將您當做值得尊敬的長輩,海外四年,我以誠心對待諸多海外超凡,也收穫了不少的知識,卻唯有在您這裡收穫了如我師父一般對待後輩的關心和愛護,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我願意為您提供幫助

  也請您……請您如實告訴我,今日一別,下次相見……我是不是只能在霍格沃茨城堡冰冷牆壁的畫像里,看到您和斯內普教授的身影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斯內普站在陰影里,身形似乎更僵硬了幾分。鄧布利多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斂去,那睿智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再次輕輕拍了拍趙知言的手,那動作帶著一種撫慰,也帶著訣別的意味。

  「孩子,」他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死亡,不過是一場偉大冒險的新開端。」

  沒有否認。

  趙知言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又猛地鬆開,只留下空落落的痛楚。他看著鄧布利多平靜卻無比堅定的眼神,所有挽留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的手指的力道一點點鬆開,那深紫色的巫師長袍布料從他指間滑落。

  鄧布利多最後深深地看了趙知言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這個異國他鄉的年輕道士刻入心底。

  然後,他不再猶豫,對斯內普微微示意,兩人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幻影,在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蟑螂堆甜膩與魔藥材料苦澀的奇異氣味。

  夕陽的餘暉將趙知言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他孤零零地站在剛剛修復好的山道上,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

  龍虎山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更添幾分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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